灯下小酌

译文

　　江湖之间双鬓已秃，宇宙之内一身穷困。酒浪摇动轻碧，灯花落下碎红。交情本来容易显现，春事已半成空。还指望身体强健，到烟畦里去撷取芥菜菘菜。

注释

小酌：小饮。

酒浪：酒面晃动如浪。

灯花：灯芯结花，喜兆? 此就其落碎而言。

春事：春光与农事。

觊：希望。

烟畦：烟雨中的菜畦。

芥菘：芥菜与白菜。

　　陆游，字务观，号放翁，山阴人，南宋诗人之宗。此灯下小酌：江湖双鬓已秃、宇宙一身尚穷；「酒浪摇轻碧，灯花落碎红」如画；「交情元易见，春事半成空」，人情与春事两相照；结觊身强健、烟畦撷芥菘——晚境贫居的清味，酸辛而安分。

　　「江湖双鬓秃，宇宙一身穷」，起联自画像：双鬓秃于江湖之远，一身穷于宇宙之大——「宇宙」与「一身」之对照，把贫士的天地写得既大且冷，放翁惯以大字写小我，愈见其孤。

　　「酒浪摇轻碧，灯花落碎红」，颔联是小酌的画境：酒面摇漾轻碧之浪，灯花落坠碎细之红——碧与红、摇与落，光影声色俱出，是放翁七律中工细的一路；小酌之「小」，在此一联的近景里。「交情元易见，春事半成空」，颈联转入感慨：交情本易见（患难之中情自见），春事已成半空——人事春光，两皆如此，怅惘不作大声。

　　「尚觊身强健，烟畦撷芥菘」，结联收于小愿：还望身子强健，到烟雨畦边亲手撷一把芥菘——大抱负让位于一畦之蔬，是放翁晚境的自处；宇宙之大与芥菘之小相映，此诗所以酸辛而能安分。通篇语淡而情深，灯前村酿、邻翁过从诸细节随手拈来皆成章法，不以奇字险韵炫人，而村居岁月的安稳与身体的衰病两相对照，读来尤有味，放翁晚年闲适诗的功力，正于不着力处见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