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勤师

译文

　　勤是佛门中人，形貌与常人类同而心志不偶。独自负着山林之栖，又远犯风尘而奔走。听说他所居的大众之所，是贤豪汇聚之处。专心学习文章，韩愈的编集不离手。韩愈所崇尚的，难道只是言辞深厚吗。直驰于周公孔子的领域，不被杂说所引诱。大凡人之生，与虫豸同样是丑陋。圣人斟酌中庸之道，君臣与夫妇之伦。饮食如同衣冠，行事而易于持守。不喜释老之言，诋斥而遭诬枉辜负。你如今读他的书，莫不是相互纷纠。学其本莫学其末，何必顾虑众人之口。

注释

勤师：僧人法号勤。

浮屠：佛陀，指佛门。

不偶：不随俗。

薮：汇聚之处。

韩编：韩愈的文集。

退之：韩愈字退之。

周孔：周公孔子。

酌中道：斟酌中庸之道。

释老：佛教与道教。

纷纠：纠缠。

恤：顾虑。

　　蔡襄为北宋名臣、书法四大家之一。此《赠勤师》赠一位名叫「勤」的僧人：勤师虽是浮屠中人，形类与心志却不相偶合（心不囿于释形）；独负山林栖遁之志，远犯风尘而奔走；所居大众之区，乃贤豪荟萃之薮；专意学文章，韩愈文集不离其手；径驰周孔之域，不为杂说所诱；蔡襄勉其学本勿学末，何须顾虑众人之口——是儒者对读书僧人的期许与回护。

　　起联「勤为浮屠人，形类心不偶」，勤师是浮屠（僧）中人，形貌所属与心志所向却不相偶——劈头便点出此僧的特别：身在佛门，心在儒学。「独负山林栖，远犯风尘走。如闻大众居，乃是贤豪薮」，独抱山林栖隐之志，却远犯风尘奔走；听说大众安居之处，正是贤豪荟萃之薮——为一个「学」字，僧人风尘仆仆，访的是贤豪，问的是大道。「专意学文章，韩编不离手。退之所尚者，岂以言深厚」，专意学习文章，韩愈的文集不离手；韩退之所崇尚的，岂只是言辞的深厚？——点出关键：韩文之骨在道，不在文。

　　「径驰周孔域，不为杂说诱」，径直驰骋于周公孔子之域，不被杂说诱惑——儒门的正路与定力，在僧人身上见之。「大凡民之生，虫豸均一丑。圣人酌中道，君臣与夫妇。饮食若衣冠，事行而易守」，大凡民众之生，与虫豸同禀一丑（同具卑贱之质）；圣人斟酌中道，立君臣夫妇之伦；饮食如衣冠，事行简易而易于遵守——此处转述韩愈《原道》一路的儒家立场：人道先于出世，礼俗即道之器。「不喜释老言，诋斥遭诬负」，韩愈不喜释老之言，诋斥之而遭诬负（贬潮州）——僧人读韩，必遇韩之辟佛，主客之间的矛盾被摆上台面。

　　「子今读其书，无乃相纷纠。学本勿学末，何为恤众口」，你如今读他的书，岂不要自相纷纠？——学要学其本（道统中道），勿学其末（排佛之迹），何必顾虑众人之口！收束是长者的开示：学韩学的本心，勿学其偏至；僧与儒相攻，本是末节。全诗五古一气，叙事、议论、劝勉三层井然；蔡襄以宰辅之尊与一僧论学而毫无揶揄，宋人儒释之间那份坦然的分寸，尽在此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