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（寿赵茂嘉郎中，前章记广济仓事）

译文

　　我对君侯您，常常奇怪相见时、两眉间竟有阴德之相。更梦见、玉皇金阙之上，您的姓名已在仙籍。去年炊烟几乎断绝，全靠您救活了千百人。想来您胸中，除去五车书之外，别无他物。溪水左右，山峦南北。花有远有近，云在朝在夕。看您风流杖屦，苍髯如戟。种柳已成了陶渊明的宅院，散花更满维摩的居室。劝人间、暂且住上五千年，寿如金石。

注释

君侯：对赵茂嘉的尊称。

阴德：暗中施德于人，古人谓其可见于眉宇。

仙籍：仙人的名籍，喻其名已动朝廷。

炊烟浑欲断：指饥荒之年民不举火。

五车书：用惠施「其书五车」典，形容学识渊博。

杖屦：扶杖出游，敬称长者行迹。

陶令宅：用陶渊明五柳宅事，喻隐居之乐。

维摩室：维摩诘居士居室，天女散花处，喻其宅中多有善缘。

金石：喻寿命长久。

　　此词为祝寿之作，题称「前章记广济仓事」，知此前已有一首述赵茂嘉开仓济民之功。赵茂嘉与辛弃疾同寓铅山，比邻唱和。时当灾年，赵氏出私廪以活饥民，稼轩遂以「阴德」「扶起千人活」许之。词约作于带湖、瓢泉闲居期间，与《满江红》寿赵诸篇先后相承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起句「我对君侯，长怪见、两眉阴德」，不落寿词俗套，从眉宇间的德相说起，出语奇崛；「更长梦、玉皇金阙，姓名仙籍」，由德相而仙籍，层层推许。「旧岁炊烟浑欲断，被公扶起千人活」是全词筋节，饥年活人之举以白描出之，不事雕饰而分量极重，寿词至此已不止于颂祷，而是为贤者记功。

　　过片「溪左右，山南北。花远近，云朝夕」以四字短句排比，写出杖屦所至、山花云影俱备的闲适境界，节奏轻快如画。看「风流杖屦，苍髯如戟」，气度在闲放中自见刚毅。「种柳已成陶令宅，散花更满维摩室」连用陶潜、维摩二典，一写田园高致，一写善缘广被，恰与开仓济民一事暗中呼应，用典贴切不着痕迹。

　　结拍「劝人间、且住五千年，如金石」以狂想作祝，把寻常「寿比南山」一类套语翻出奇趣，五千年之期直与金石同寿。全篇颂德而不谀，用典密而气脉不断，长调顿挫分明，见出稼轩寿词亦能自出手眼的功力。细读「算胸中、除却五车书，都无物」，以书为胸中唯一之物，既称其博，又称其清，一句而两面俱到；与「扶起千人活」的实事相映，学问与功德并峙，寿主的精神分量至此才算立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