殢人娇（王都尉席上赠侍人）

译文

　　满院的桃花，却尽是刘郎未曾见过的。其中更有一枝，格外纤秀柔嫩。仙家日月悠长，笑人间春光短促。午睡浓酣醒来，惊起飞落的红花千片。密藏的情意难以传递，羞涩的心绪容易改变。平白无故地，为她肝肠寸断。问君终日里，怎样安顿这颗心。须知道，这位司空从来是见惯了的。

注释

刘郎：用东汉刘晨入天台遇仙女事，此指未曾赏花的旧客。

仙家日月：谓仙境时光与人间不同。

乱红：纷落的桃花。

密意：深藏的情意。

肠断：形容极度伤心。

心眼：心思。

司空自来见惯：反用刘禹锡「司空见惯」典，谓席上主人于歌筵惯见此等情事。

　　王都尉即驸马都尉王诜，字晋卿，能诗善画，苏轼挚友，其西园雅集为一时盛事。此词题作「王都尉席上赠侍人」，当是苏轼赴王诜宴集时，席上应命为侍姬所作的游戏笔墨。元祐年间苏轼还朝，与王诜过从尤密，此词约作于其京师任职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起笔「满院桃花，尽是刘郎未见」，用天台刘郎故事翻出新意——满园春色偏是旧客未识，遂引出「一枝纤软」的特写，先扬后抑，笔致摇曳。「仙家日月，笑人间春晚」，以仙凡对照，写席上光景之乐，而「浓睡起，惊飞乱红千片」以动写静，落红如雨，暗逗好景难驻之意。

　　过片「密意难传，羞容易变」八字，写侍人心事婉曲深细；「平白地、为伊肠断」则直诉痴情，语浅而挚。「问君终日，怎安排心眼」以问作转，把无端的牵挂逼成一问，遂逼出结句「须信道，司空自来见惯」，反用刘禹锡「司空见惯」之典，自嘲亦复嘲人，谐趣中带着酸辛。

　　全词以桃花起，以典故结，游戏笔墨中自有真实情感，谐谑与缠绵并见，颇能见出东坡应酬小词举重若轻的手段。语意一气贯注，用典浑成不着痕迹，是北宋席上赠妓词中格调较雅的一路。细味「于中更、一枝纤软」，特写镜头之外兼有独许之意，席上群芳只为此一枝侧目；「怎安排心眼」一问问得痴，司空见惯的反用答得俏，一问一答之间，游戏笔墨遂有了真情的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