澈庵招游北楼二首

译文

　　古寺倚凭着江边的城郭，高楼上感触到层层阴翳。时局危殆，万里之路仄迫难行；忧思深苦，百年之感愈积愈深。半醉之中欲问天而天亦难问，多材之人如陆机岂当沉沦。迢迢独行的旅人啊，珍重你吕梁蹈水的心志。

注释

凭江郭：临江之城郭。

众阴：层叠的阴气，喻时局晦暗。

万里仄：万里之途仄迫难行。

百年深：百年之忧愈深。

天难问：问天无从，用《天问》意。

陆岂沉：陆机负才而沉，谓才士不当沦落。

吕粱心：《庄子》吕梁丈夫蹈水，安行悬流，喻习于危难而自持。

赵熙为近代四川荣县人，号香宋，光绪进士，蜀中五老七贤之首。此为澈庵招游北楼之作，时当日军侵华、天下板荡。楼头感众阴之晦，万里之仄、百年之深，皆是时危之痛；半醉问天，多材不沉，结以吕梁蹈水之勉——乱世高贤相招之游，满纸都是家国的重量。

「古寺凭江郭，高楼感众阴」，凭与感两个动词先分主客：楼是旧的，感是新的，众阴之晦压在江城之上，首联便定了危时登临的调子；「时危万里仄，思苦百年深」，万里言其广，百年言其久，仄与深两个字的痛感极重，十字之内山河与身世俱碎。

「半醉天难问，多材陆岂沉」，问天而天难问，是绝望中的清醒；陆机怀才而沉，翻问一句岂当沉，是不甘；结联「迢迢独行者，珍重吕粱心」，吕梁丈夫蹈悬水而不惧，是习于危难的自持——赠同游者亦自勉，乱世之交的重托都在珍重二字。

香宋诗晚岁沉郁近杜，此篇五律对仗精严而气脉悲壮，登楼之作有杜甫花近高楼之痛而无其颓唐，是近代蜀诗的高格。时危之诗最忌空喊，此篇全用实感：仄是路之仄，深是思之深，吕梁一典又是实打实的自持功夫，近代蜀中五律的骨力，此篇可据。登楼之痛与蹈水之勉，一沉一振，此篇的气脉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