盗贼

译文

　　村落里枹鼓骤起，城楼上刁斗频传。可畏的路途，深处藏着虎豹；行路之人，没入荆榛。故老人人怨叹，烽烟处处新起。桃源尚能容纳客棹，令人属意于武陵的春色。

注释

枹鼓：报警之鼓，枹，鼓槌。

刁斗：军中昼炊夜击之器，言警备频繁。

畏涂：可畏之途。

荆榛：丛木，路断人稀。

故老：耆旧。

烽烟处处新：盗乱四方并起。

桃源容客棹：世乱而思避；武陵春，即避世之想；属意，心向往之。

结以世乱思避，感愤而托于游仙。

刘敞为北宋学者，号公是先生，学赅经史。此诗感时伤乱：村落枹鼓、城楼刁斗，乱象起于下；虎豹荆榛、烽烟处处，祸变遍于野。结以桃源客棹、武陵之春——非真慕隐，是愤世之极而托于避。宋人五律言时政之痛者，此篇沉挚。敞举进士高第，弟攽布同有时名，号二刘。

前四句全用鼓声旗影写乱象：村落枹鼓，是变起仓猝；城楼刁斗，是守备日严；「畏涂深虎豹，行路入荆榛」，官道成了畏途，行人没入丛莽——四句之中，没有一个乱字，而乱景步步逼近。

后四句由景入情：「故老人人怨」，怨在人心；「烽烟处处新」，乱在四方——一句收民间，一句收天下，笔力极简而极大。结联忽然向往桃源：「容客棹」「武陵春」，是无奈之后的退想，语最轻而心最重。

然细味之，此结不是慕隐，是控诉：人间竟乱到令人但求一个「容客棹」的地方——桃源之想愈切，现世之痛愈深。公是先生平生笃于经世，笔下偶作此语，其愤可知；五律四十字，时政之痛、生民之哀俱在，宋诗言乱者之佳作。

再看章法：前六句步步收紧，结联忽然宕开，怒极而归于悠远，此诗家节制之法；愤而不烈，痛而不嚎，宋诗之深者如此。

且桃源一结与前六句逐层相应：枹鼓刁斗是对桃源之静，虎豹荆榛是对武陵之花，两两相形，避地之想不由人不生；公是先生他日论治，必不使人间有畏涂，则此诗之桃源，正是其治世之心的反面，读之可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