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斛珠（秋闺）

译文

　　碧云寥廓，天际空阔。倚着栏杆怅然远望，情怀离散萧索。悲秋的人自己怯于罗衣单薄。晨晓的妆镜空自悬挂，懒得把青丝梳理。江山满眼风光，今天已不比昨天。木叶纷纷在风中飘落。燕子辞别帘幕，离开了旧巢。多情的东君有意捉弄，原来是故意用红丝把她系缚住的。

注释

碧云寥廓：碧云高远，天宇空阔。

离索：离散萧索。

罗衣：丝罗衣衫。

晓镜空悬：晨镜空自悬挂，言无心对镜梳妆。

青丝：黑发。

掠：梳理。

今非昨：今日已非昨日。

木叶：树叶。

别巢燕子：燕子离巢而去，辞别帘幕。

东君：司春之神。

红丝：红线，传说月下老人以红丝系足则成姻缘，此指被情爱姻缘所系缚。

　　秦观，字少游，一字太虚，号淮海居士，扬州高邮人，苏门四学士之一，婉约词的正宗作家，有淮海词传世。此词题为秋闺，代闺中人立言，写秋深倚阑、懒于梳掠的寂寞与被情爱系缚的怨意，当是其早年学花间体时的作品，情致缠绵而字面清丽，具体作年与本事已难确考。

这首一斛珠代闺中人写秋思，是淮海早年近于花间的清丽之作。起句「碧云寥廓」四字先立境界，碧云高远，天宇空阔，人的孤独顿时有了着落。「倚阑怅望情离索」，倚阑是望，怅望是情，而「离索」二字把情怀写成离散萧索之物，与高远的碧云恰好对照——天愈阔，人愈小。「悲秋自怯罗衣薄」，不说衣薄而言自怯，怯的是秋，也是心底的凉，一层曲折。「晓镜空悬，懒把青丝掠」，镜是空的，发是懒得理的，女为悦己者容，悦己者不在，妆奁便都成了摆设，两句无一字言情而情自深。过片「江山满眼今非昨」，视野忽然放大，满眼江山都非昨日，盛时难再之意尽在其中；「纷纷木叶风中落」承此，木叶纷纷正是江山非昨的注脚，气象与上片的小景恰成开阖。「别巢燕子辞帘幕」再进一层：燕子辞巢而去，帘幕之内只剩人，连燕也负了这院落，孤寂又添一等。结拍「有意东君，故把红丝缚」最堪玩味：多情的春神当初有意用红丝把她系住，系住了便再解不开，春去秋来，如今独自受缚——怨东君即是怨当初那个系红丝之人，怨语作结，痴而弥深。全篇由远及近、由景入情，收束处翻出一层怨意，正是少游婉约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