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流子

译文

　　初来的禽鸟开始鸣啭，在东郊之外催促你赴踏青之约。晴光渐好，翠波潋滟，和风骀荡，暖意蒸腾如红雾，美好的春光迟迟生辉。粉墙之外，杏花笑意无限，杨柳柔条不胜低垂。闲中度日，岁月空惊萧索，老来赏心，尤其珍惜芳菲。
平生歌酒之地，空自回首，惆怅袭来，泪湿衣襟。谁见素琴弹出幽恨，青镜里只留悲颜。想千里云天遥远，暮色天光有长有短，十年间故人杳然，流水各自东西。唯有把情怀寄托芳草，芳草依旧萋萋。

注释

弄舌：鸟鸣。

踏青：春日郊游。

滟：水波荡漾。

骀荡：舒缓荡漾。

红雾：花气如雾。

淑景：美景。

岁华：时光。

萧索：冷落衰颓。

沾衣：泪湿衣襟。

素琴：不加装饰的琴。

青镜：青铜镜。

人杳：人踪渺茫。

萋萋：草盛貌。

　　毛幵，字平仲，信安人，北宋末南宋初人，仕履不显，以词名家，有樵隐词传世。此词写春日踏青引发迟暮之感，当是作者晚年闲居时重游旧地所作。词中平生歌酒地云云，可见所咏之地曾为其早年游宴之所，十年人杳则暗示故旧凋零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约在绍兴年间。

　　此词上片纯写春景，却处处伏下时序之悲。新禽初弄舌以弄字写初春鸟声的生涩鲜活，催尔踏青期把无情物写得多情。渐晴滟翠漪四句骈行，翠漪、红雾设色浓丽，辉迟二字尤见斟酌，春光迟迟，正是老去之人惜光阴的心理投射。

　　粉墙外三句化用杏花消息、杨柳依依的旧意，胜在无限与不胜的虚字对举，笑与垂皆着人态。随即闲里岁华四句陡然收转，由浓丽跌入萧索，老来心赏，尤惜芳菲是全词转轴，乐景写哀，愈见其哀。

　　下片直抒怀人之痛，素琴翻恨、青镜留悲两两相对，琴与镜一声一影，恨与悲互相映发。千里云遥四句叠用数字，时空双绾，流水东西暗用各自东西之意。结句寄情芳草，依旧萋萋，以草色无情人自伤作收，怨而不怒，是南渡前后词家常调。综观全篇，前半浓笔写春，后半淡笔写怀，浓淡之间正见老境。毛幵存词不多，此篇足见其功力。旧地重来而人物两非，字面愈从容，怀感愈深长，读者当于言外求之。杏笑柳垂与琴恨镜悲，乐哀两镜互照，篇法极见经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