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（乙巳冬前间举似前作，因和之）

译文

　　锦字书信，谁寄来相思之语。天边一遍遍数着飞鸿的数目。一夜之间梦过千回。梅花随着梦来到枕边。
水涨的痕迹漫上粉白的树干。霜气清冷，沙洲上挂着寒日。心事不必惊动沙鸥。人间的愁有千万种。

注释

锦书：织锦回文书信，代指书信。

举似：举以示人。

和之：依原作相和。

数：屡屡计数。

涨痕：水位上涨的痕迹。

心事莫惊鸥：用鸥鹭忘机之意，谓莫因心事惊扰鸥鸟。

　　辛弃疾是南宋爱国词人，生于金人统治下的山东，南归后力主恢复而屡遭排摈，长期落职闲居。此词题为乙巳冬所作，辛弃疾一生所历乙巳当为淳熙十二年，时其年近五旬，宦海几经风波。词以梅花入梦寄托幽怀，当是与友人唱和之作，具体所指已难确考，然清冷之中自有郁勃之气。

　　此词为和作而能自出新意。起句锦书谁寄相思语以一问领起，谁字有盼而无着的怅惘。天边数遍飞鸿数，两个数字回环相扣，数遍言其多，盼书之切与音书之杳尽在复沓之中，是稼轩小令中少见的缠绵笔法。

　　一夜梦千回、梅花入梦来承上片书无人寄，转而求之梦中，梅之清冷正映心事之孤高。过片写景陡换冷色，涨痕、霜冷、沙洲日，一连串寒瘦意象，把上片的相思逼入萧瑟之境。结拍心事莫惊鸥用忘机典故反说，明明机心难平，偏说莫惊鸥鹭，正见人间千万愁无处安放。

　　全词四十字而两番转折，由书而梦，由梦而景，由景而愁，层层收窄。稼轩素以豪放称，此词却以深婉出之，足见其小令功力，前人评其词愈小愈工，于此可验。和韵之作最易被原作所拘，此篇却能以雁、梦、梅、鸥四个意象自成天地，唱和而不为所缚，尤见手段。四十字中起承转合俱全，可见小令亦能载大手笔的章法。以梦续书之无，以梅伴梦之清，层层递转，笔笔有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