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桑子

译文

　　乱红与嫩绿都被风吹尽了，小市集边疏落的楼头。细雨中轻鸥点点。这一切总归收进离人的愁恨里。
年年春光正好年年抱病，我自向西边漂泊。水自向东流去。不似残花那样含愁。

注释

乱红：纷乱落花。

夭绿：嫩绿，夭，盛貌。

小市：小镇集市。

离人：离别之人。

妾：女子自称，代言体口吻。

残花：凋残之花。

　　吕本中是南北宋之际诗人与词人，字居仁，世称东莱先生，江西诗派重要人物，晚年因不肯依附秦桧而废黜不用。此词写春暮怀人，以妾自称，当是拟闺中口吻的代言体，或与其南渡之后流寓江南、南北睽隔的经历有关。约作于南渡之后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吕本中此词以淡语写深愁，是典型的诗人本色词。起句乱红夭绿风吹尽，乱与夭两字下得狠，风吹尽三字一笔扫空春色，起手即见收拾之意。小市疏楼、细雨轻鸥，六字一组全是白描，疏落之感自出，不着愁字而愁气满纸。

　　总向离人恨里收是上片结穴，前面所有景语至此尽数归于离恨，章法上如百川归海。过片年年春好年年病，年年两叠，把一己之病纳入岁岁循环，见出愁恨之久。妾自西游、水自东流，两个自字最堪玩味，人往西而水向东，方向相背正是人心与世态相违。

　　结句不似残花一样愁翻进一层：残花之愁尚有落尽之日，离人之愁却无了时，以物之有限衬人之无穷，语淡而痛深。全词不使一僻典，纯以寻常语出之，正得晚唐五代小令遗意，而身世之感又出五代词人之上。吕本中论诗主张活法，此词亦有活法之妙：语语流走，无一死句，愁而不滞，正是诗人以文心入词的长处。细雨轻鸥诸句纯是画笔，而离恨暗行其间，景语情语浑然莫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