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儿媚

译文

　　小溪上微弱的月色淡得没有痕迹，残雪簇拥着孤村。攀下花条拨弄花蕊，春愁与人相逢相遇，只是寂静沉默，一言不发。忍寒而立的梅花有谁能见，想必也怕挨过这黄昏。朝阳如梦初断，熏炉里的沈水香已残，又有谁为它招魂。

注释

相值：相遇。

宜主：赵飞燕小字宜主，以体态轻盈著称，此借指梅花。

朝阳梦断：谓梅开于朝阳之下，如梦初醒。

沈水：沈水香，即沉香。

招魂：用楚辞招魂事，谓为梅之凋残而招其魂魄。

　　毛幵，字平仲，信安人，尝为宛陵、东阳通判等官，工词，有《樵隐诗余》。此词咏梅而通篇不着一梅字，以孤村残雪、微月小溪写其境，以「忍寒宜主」写其姿，当是冬日或早春咏梅寄慨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词人以梅自况之意隐然可见。

咏梅词最难在不着痕迹，此词通篇不出现梅字，而溪月残雪、攀条弄蕊，字字皆是梅境。起处「小溪微月淡无痕」，三个名词性意象连缀，色淡到近乎无色，正是梅花品格。「残雪拥孤村」以一「拥」字写出雪意四合、村居孤迥，环境愈冷，花愈见精神。「攀条弄蕊，春愁相值，寂默无言」，人与花默默相对，春愁不写之写，尽在无言之中。

换头「忍寒宜主何人见」陡起一问，以赵飞燕轻盈之态拟梅枝临风之姿，又着「何人见」三字，孤芳无人赏识之慨即在其中。「应怯过黄昏」从对面落笔，不说人怜花，反说花怕黄昏，愈见体贴入微。结拍「朝阳梦断，熏残沈水，谁为招魂」，沈水香残暗切梅魂，而「招魂」二字用楚辞旧典，把一树花的零落写得近乎生死存亡之痛，寄托遥深，当有身世之感在焉。全词清空一气，是南渡前后咏梅小令中的高格。

从章法看，此词起于无人之境，终于招魂之痛，一浅一深，前后遥锁：起处溪微月淡是花之清，结处沈水残香是花之魂，中幅何人见、怕黄昏的设问，把孤芳与迟暮层层勾连。与作者同调咏梅诸作相较，彼多写疏影横斜的清赏，此独以招魂立意，可见咏梅一题在两宋之交如何承载身世之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