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

译文

　　泼火雨刚收，秋千架外，轻烟漠漠。春天渐渐远了，绿杨芳草之间，燕子飞过池阁。寒食之后已经换上单衣，夜里东风还是凶恶。对着空山，杜鹃寂寞地啼叫，梨花落了。伤别的愁恨，都由闲情而作。十年前的事，惊觉如在昨天。在花前月下，如今与谁一同行乐。车盖低回迷蒙的南苑路上，曾与你在东城相约湔裙。只是老了以后，憔悴中的惜春之心，年年都更觉深切。

注释

泼火：寒食节禁火，其前后之雨称泼火雨。

著：同着，穿。

东风恶：东风无情，摧残花事。

飞盖：高耸的车盖，代指车驾。

湔裙：水边洗裙祓除、祈祝游乐的风俗。

　　毛幵，字平仲，信安人，北宋末南宋初人，仕履不显，有樵隐词传世，词风清婉。此词盖作于暮春伤别之时，抚今追昔，十年旧事都上心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以寒食节物起，以老来惜春结，泼火、秋千、湔裙诸语皆切节令，毛幵身当南北宋之交，十年旧事惊如昨云云，或寓乱后追怀之感。

起拍「泼火初收，秋千外、轻烟漠漠」，寒食刚过，秋千架外轻烟漠漠，布局由近及远，画意先出。「春渐远、绿杨芳草，燕飞池阁」，绿杨芳草本是丽景，着一渐远，丽景都成春归的注脚；「已著单衣寒食后，夜来还是东风恶」，单衣方着而东风犹恶，时序与天时两相纠缠，一种无奈已含其中。「对空山、寂寂杜鹃啼，梨花落」，空山鹃啼、梨花自落，无人之境最见凄清，上片至此景情俱备。

过片「伤别恨，闲情作。十载事，惊如昨」，四字短句连下，如自语，如太息；惊如昨的惊字下得重，十年光阴一惊而过，其痛可知。「飞盖低迷南苑路，湔裙怅望东城约」重翻旧游，一迷一怅，昔欢今怨两两相形。结拍「但老来、憔悴惜春心，年年觉」最见功力：惜春之心不因老去而淡，反逐年而深，一个但字把万事都放下，独存此一片痴情，收束处百感交集而不作怒语，深得含蓄之旨。

此篇以节序起，以怀抱结，泼火、秋千、单衣、杜鹃，皆寒食清明间物，时令针线极密；「湔裙」暗切春水，「飞盖」暗切旧游，用典不隔。老去惜春而年年更觉，是历经丧乱者之心，毛幵身当南北宋之交，此语最可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