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（追和张巨山《牡丹词》）

译文

　　牡丹倚风含露，似轻颦、似微笑，盈盈脉脉。染素匀红，可知费尽了东君多少心力。国色艳丽，在晴日里酣放；天香融在暖意之中，画手争相传写。绿窗朱户之内，晓妆时谁见她凝妆的寂寞。独占三月的芳菲，千花百卉，算来难以同她争占春色。想寄给朝云无限情意，回首却还隔着京城的烟尘。舞罢霓裳，一枝牡丹浑似醉倚香亭之北的杨妃。旧欢如梦，老来的心怀哪更禁得起追忆惋惜。

注释

轻颦：微微蹙眉。

东君：司春之神。

国艳、天香：皆牡丹之誉，本李正封诗「国色朝酣酒，天香夜染衣」。

凝寂：凝妆独处的寂寞。

朝云：巫山神女旦为朝云，借指所思不得相通之人。

霓裳：《霓裳羽衣曲》。

香亭北：用李白《清平调》沉香亭北之典，以杨妃比牡丹。

　　毛幵，字平仲，号樵隐居士，两宋之际信安人，有《樵隐词》。张巨山为南渡诗人张嵲之字，此词是其见牡丹而追和张巨山《牡丹词》旧题之作，借花写怀旧之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咏牡丹而不止于摹花。起处「倚风含露，似轻颦微笑，盈盈脉脉」，以人拟花，花即有神态；「染素匀红，知费尽，多少东君心力」，从设色着笔而归功于春神，想落天外。「国艳酣晴，天香融暖」化用「国色天香」成语而不露痕迹，「画手争传得」再从旁面烘托，见其风仪难写。「绿窗朱户，晓妆谁见凝寂」，忽转出无人共赏的清寂，浓艳中着一点冷色，最见寄托。

　　过片「独占三月芳菲」承上总赞，「算难争春色」平中见势。「欲寄朝云无限意，回首京尘犹隔」，将花拟作可寄意之人而不得通问，情味悱恻；「舞破霓裳，一枝浑似，醉倚香亭北」，用沉香亭北杨妃倚阑故事，花与人合而为一，艳极而哀隐。结拍「旧欢如梦，老怀那更追惜」，收归自身：追和张巨山旧题，抚花怀旧，一时今昔之感俱在言外。

　　全篇层层烘托：先以神态传花，再以画手衬花，复以杨妃比花，愈衬愈重；而「凝寂」「犹隔」「如梦」三处冷笔，又层层卸去浓艳，使之归于苍凉。浓淡相生，故艳而不俗，追和之作能自出面目的，正在这些转折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