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

译文

　　莫笑我家的苍壁小，它棱层重叠的气势几乎要摩到天空。与它相知相赏的，只有主人自己。它有心与泰山、华山争雄，无意于玲珑精巧。天造的高山谁能料到，要解嘲不妨请扬雄来执笔。你看当日孔仲尼尚且困穷，众人只赞子贡贤能，他自己却一心要学周公。

注释

苍壁：词人园中一块灰色壁立之石的名字。

棱层：嶙峋层叠。

摩空：接近天空。

泰华：泰山、华山。

玲珑：精巧剔透。

解嘲：扬雄曾著《解嘲》自释嘲诮，此谓请其执笔为苍壁分辩。

仲尼穷：孔子周游列国而道不行。

从人贤子贡：众人以善于货殖、通达世务的子贡为贤。

　　辛弃疾，字幼安，号稼轩，南宋历城人，率义军南归而不得大用，长期退居带湖、瓢泉。小序谓客见苍壁突兀而大笑离去，主人戏下一转语为石解嘲，此词当作于闲居带湖或瓢泉时期，为托物写怀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小序记客人见苍壁「突兀而止」，大笑而去，此词即为石头鸣不平，实亦自道胸臆。「莫笑吾家苍壁小，棱层势欲摩空」，小与摩空并置，一句便立起傲岸形象；「有心雄泰华，无意巧玲珑」，十字斩钉截铁，是全篇之骨——有心于雄大，无意于精巧，石头如此，人亦如此，托物言志在有无二字间见精神。

　　「相知惟有主人翁」，孤高之石惟主人识之，亦主人自许知音难觅。「天作高山谁得料，解嘲试倩扬雄」，请扬雄执笔解嘲，笔锋诙谐；「君看当日仲尼穷」以下忽然宕开：圣人尚且困厄，世人只识货殖之贤的子贡，仲尼自欲学周公之志谁知？以圣贤之大而不遇，回应苍壁之大而不赏，题小而意大。

　　此词以文为戏，以戏载道，把一首咏石小令写成知音之论；谐语之中有愤懑，有自持，用典信手拈来，机锋迭出，最能见稼轩闲居时期胸中块垒与倔强气象，小令而具文章之势。语意双关，谐趣之外自有担当，解嘲亦自解也。

　　小令难于开展，此词却凭问答与用典撑开局面：先立石之形，次申石之志，再引古人证之，层层推进如论文然。游戏中见其论人论世的标准——宁可突兀而大，不肯玲珑而巧，此稼轩一生行藏的写照，也使解嘲之作有了自白的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