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兰花（邠州作·林钟商）

译文

　　铜钱般的青萍贴着水面，浮萍无数。拂晓时分西湖春水上涨，落着雨。新泥筑巢的轻燕从面前飞过，风势缓慢，落花停住在衣上。红裙歌女空自引来舞娥相聚，云中之月却能随马同行。明天到何处登上高台，回头认取玉峰山下的归路。

注释

青钱：喻初生的浮萍小叶，圆小如铜钱。

烟娥：浓妆侍女、舞娥。

云月随马：谓月随人行，影不离马。

玉峰山：邠州（今陕西彬县一带）山名。

林钟商：燕乐宫调名。

　　张先，字子野，湖州人，天圣八年进士，历官吴江主簿、嘉禾判官，以「三影」名世，与柳永齐名而年辈稍长。词题标明「邠州作」，当是其宦游关陇期间行役之所见，兼有歌筵之乐，时序在暮春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词末「回认玉峰山下路」正切题面之地。

此词纯以行役所见组织成篇。「青钱贴水萍无数」取譬极精，新萍圆小如钱，密贴水面，写足早春水泽的稚嫩气象；「临晓西湖春涨雨」点明时间地点，雨与涨水相因，画面顿有润泽之气。三、四句对仗流动，「泥新轻燕面前飞」写燕衔新泥掠过马前，是极近的镜头；「风慢落花衣上住」写风缓花迟，落瓣竟停在衣上，又是极静的一瞬。一动一静，春意便有了呼吸。

下片由景入事。「红裙空引烟娥聚」，歌筵裙屐，聚而复散，着一「空」字便有行踪无定之感；「云月却能随马去」，夜行月随人影，此景人人曾有，经词人拈出，遂成隽语。结拍自问明朝何处登高回望，只以「回认玉峰山下路」作答，不写离愁而离愁自见。全词取景细而不碎，收束淡而有味，正见子野善于裁剪的本色。

此词以行役串景，颇似作者一路写江湖的笔法：萍钱、新燕、落花皆途中俯拾，而经贴水、衣上住的安排，景与行旅者生出牵连。结拍不答之答尤可玩味——问明朝何处回望，却只认玉峰山下路，功名聚散一笔不提，唯记旧游之路，见其重情而不露。与作者晚年闲居小令的冲淡相比，此作多一路青年行旅的清润，正好见出词风前后的层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