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阳

译文

　　阁雨的云疏了；弄晴的风小；薄寒恻恻，如秋。有约去湔裙；红罗上先绣莲钩。酒鎗茶具，安排得惯熟；请它们移来、三板轻舟。莫要因循；岁岁芳时，日日清游。水乡曲折，疑心无路；又随花随舵尾，转一个弯头。谢了绯桃；二分春色全休。短篷移入香深处；载着新诗，不载闲愁。好溪山；除却西湖，一半句留。

注释

阁雨：雨止。

弄晴：作晴。

恻恻：寒气逼人。

湔裙：三月上巳湔裙之俗。

莲钩：绣鞋，谓赴游之妆。

酒鎗：酒器。

三板：三板船，小舟。

因循：迟延。

柁尾：舵尾。

绯桃：淡红之桃。

二分春色：谓春已将尽。

短篷：小船篷。

句留：勾留、停留。

《高阳台》暮春水乡纪游。阁雨云疏、弄晴风小、薄寒如秋，起笔如画；湔裙有约、红罗绣莲钩，游兴先艳。酒鎗茶具安排、三板轻舟，莫因循而负芳时——上片全是出发的兴致。曲折疑无路、花随舵尾转弯头，水乡行舟之妙尽出；谢了绯桃、二分春休，春将尽而游兴不衰。结以载新诗不载闲愁、除却西湖一半句留——风流跌宕，吴藻的本色。

吴藻的词有股子不顾一切的快意，此首把暮春的水乡之游写成了一场与春光的赛跑。上片写天气：“阁雨云疏，弄晴风小，薄寒恻恻如秋”——雨住云疏，日头刚露，风还小；一层薄寒凉得像秋——暮春天气最难将息，偏有人要出门；“有约湔裙，红罗先绣莲钩”——早与人有湔裙之约；红罗上先绣好了莲钩——出门前一针一线，游兴全在细处。“酒鎗茶具安排惯，倩移来、三板轻舟”——酒器茶具一向顺手；一并移上轻舟，便是把整个日子搬上了水；“莫因循，岁岁芳时，日日清游”——不说今天要玩，而说年年天天——把游船过成日课。下片全在船上：“水乡曲折疑无路，又花随柁尾，转个弯头”——水乡曲折，正疑前头无路；却见花随着舵尾转去，船便转出一个弯头——“又花随柁尾，转个弯头”，是此词最活的一笔：柳暗花明不在陆上，在水路的一个转舵之间；“谢了绯桃，二分春色全休”，淡红的桃花谢了；二分的春色，就这么全休——不惋惜，只记账：春是走到头了。结拍最见本色：“短篷移入香深处，载新诗、不载闲愁”——船移进花香深处，载新诗不载闲愁——愁不上船，是她自定的规矩；“好溪山，除却西湖，一半句留”——溪山如此之好；除了西湖，还有一半好风光，值得我们勾留——一句句留，把脚步留在了别处的好山好水：不是不去西湖，而是天下的溪山都值得；开阔的心境，与上片的莫因循一脉相承。长调两片，天气、行头、水路、心气，全是动作与兴致；写暮春而不伤春，这样的词，读来只觉轻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