示子遹

译文

　　家贫而不学俭；物理本有固然。要紧的是善用其短；也足以终其天年。我家在稽山之下；禀赋实在奇偏。岂敢说自己有中人之产；日日或至无炊烟。有儿更耐得贫穷；伴我这老翁整理遗编。短灯檠幸而能相继；彻夜可以忘眠。

注释

物理：事物之理。

固然：本来如此。

用短：用其所短，谓以贫为安。

终其年：尽其天年。

稽山：会稽山，陆游故居所在。

奇偏：奇特偏执。

中人产：中等人家之产业。

无炊烟：无米为炊。

耐穷：安于贫困。

遗编：先人遗书。

短檠：短灯架。

继：接续添油。

竟夜：通夜。

五古示子遹。家贫不学俭、物理有固然——起句翻案：贫不学俭，自有其理；善用其短，足以终年——以短为用，是陆游的家法。我家稽山下、禀赋奇偏，敢言中产、日或无炊烟——清贫写得不讳不怨；有儿耐穷、伴翁理遗编，短檠能继、竟夜忘眠——父子灯下，是贫家最好的光景。示儿之作，苦中自有真乐。

陆游示儿，此首不讲大道，只教一件小事：如何在穷里过好日子。开篇两句便翻常理：“家贫不学俭，物理有固然”——家里穷了，却不学俭省；这是事物的道理本来如此——乍看不通：穷而不俭，岂非更穷？细想便见陆游的脾性：贫穷若靠抠门对付，人就成了钱的奴；该省的不用学，不该省的学不来；“要是善用短，足以终其年”——要紧的是善于用它的短处，也足以过完这一生——用短二字是全诗的骨：贫是短处，短处也能拿来做活法。中段自陈家世：“我家稽山下，禀赋良奇偏。敢言中人产，日或无炊烟”——我家在会稽山下，禀赋奇特偏执；哪里敢说有中等人家之产，一天里有时连炊烟都不起——敢言与或无，说得坦白而不带一丝自怜：穷是家境，不是耻辱。末段是全诗最暖的地方：“有儿更耐穷，伴翁理遗编。短檠幸能继，竟夜可忘眠”——有儿更能耐得住穷，伴我这老翁整理先人的遗编；短灯檠幸而能续上灯油，通夜可忘睡——耐穷二字，是父亲给儿子的最高评价；理遗编是家学的薪火，短檠是贫家的灯；父子围着一盏短灯，通夜不睡，穷日子过出了灯火——陆游一生主战、一生清贫，示儿的诗里没有半句怨，只把这点灯下的乐传给后人。五古六段，一句一转，全是家常；教子诗写到贫而忘眠，贫困便不再是命运的判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