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闷

译文

　　弃官本为求逍遥，谁知劳苦并未终了。荒田还须垦辟，破屋久久才能涂塈修缮。病深而药难求，食尽而谷价暴贵。哪还能经营生计，只觉睡觉有些滋味。秋高霜露相逼，更苦于薪炭的用度。虽说还不至于马上饿死，这饥冻光景也可畏了。颇想追随李广，借小猎一吐胸中之气；又怕像他那样灞亭受辱归来，邂逅醉尉的呵斥。

注释

逍遥：自在无为。

未既：未终了。

垦辟：开垦。

涂塈：以泥涂壁，谓修缮。

暴贵：突然涨价。

薪炭费：柴炭之费。

未遽死：不至于立刻饿死。

饥冻：饥寒。

李广：汉名将，罢居蓝田，尝猎于南山。

灞亭：灞陵亭，李广夜过被醉尉呵止事。

吐气：舒泄郁气。

　　陆游晚年退居山阴，虽弃官而田租不给，营建医药诸费交迫，此诗写罢官后生计之窘，末以李广灞亭醉尉自况，恐再遭胥吏之辱，皆退居实录。当作于淳熙间其奉祠罢归后，排闷云者，正闷不可排也。

此诗题曰排闷，而通篇是闷不可排之状，愈排愈见其闷。起笔「弃官谓逍遥，劳苦殊未既」，谓字用得极妙，原以为弃官即得逍遥，谁知劳苦反未终了，希望与实际一撞，闷从中来；接着垦荒、修屋、药贵、谷贵，四事皆小事，皆民生至切之事，「安能作经营，但觉睡有味」忽作自嘲，经营不起，惟睡尚有余味，苦语说得极冷极趣。

「秋高霜露逼，更苦薪炭费」，秋高本可喜，霜露逼人则薪炭转贵，喜事转成苦事，正是贫家历法；「虽云未遽死，饥冻亦可畏」，死尚可缓，饥冻难熬，这两句全用老实话，不用一字形容而穷态已尽，是放翁晚年写贫的名笔。

末段忽然宕开：「颇思从李广，小猎聊吐气」，李广罢居，射猎南山，借小猎以泄平生之气，何等快事；而「复恐灞亭归，邂逅逢醉尉」，名将夜归犹遭醉尉之呵，我辈何堪，一口气泄不出去，闷到极处反生出这层幽默的恐惧，全诗遂在悲与谐之间收住，愈见其沉。弃官而愈苦，苦而犹谑，谑中愈悲，放翁晚年身世与心迹，尽在此八十四十字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