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居

译文

　　连横草之功都没有立下，辜负了君主的恩遇；一生大半光阴都闲卧在衡门之下。以蠹书为伴的身世原本没有什么遗憾，如伏枥老马的光阴也不必再论。春日冒雨去兰渚市上背柴，秋天去石帆村采药。更想着去场中籴回新麦，在暖热的尘土里用老瓦盆盛着吃。

注释

横草：横倒的草，喻极小之功；横草无功谓未立微劳。

主恩：君主的恩遇。

强半：大半。

卧衡门：卧于衡门之下，谓闲居；衡门，横木为门，指简陋的居处。

蠹书：被虫蛀的书，谓以读书著书为事而以书自蠹。

身世：平生、一生。

元：原本、本来。

无憾：没有遗憾。

伏枥：老马伏于马槽，曹操有老骥伏枥之句，喻年老而志未衰。

光阴：时光。

不更论：不必再论。

负薪：背柴。

兰渚：地名，兰渚山，在今浙江绍兴。

市：集市。

采药：采集草药。

石帆村：地名，在山阴（今绍兴）石帆山下。

更思：又想到。

旋籴：随即买进粮食；籴，买粮。

场：打谷场。

暖热：烧热。

尘埃：尘土。

老瓦盆：陈旧的瓦盆。

　　陆游（1125—1210），字务观，号放翁，越州山阴（今浙江绍兴）人，南宋诗人，官至宝章阁待制。此诗为诗人闲居山阴时所作。诗人一生志在恢复而屡遭罢黜，晚年幽居乡里，自谓横草无功、辜负主恩，以蠹书、伏枥自解，又写负薪采药的村居生计，末以旋籴新麦、瓦盆饱食作结，语淡而感慨深。当为诗人晚年退居山阴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写幽居之感，起联「横草无功负主恩，一生强半卧衡门」，一「无功」一「负恩」，把报国无成的沉痛说得直截；「强半卧衡门」五字，则半生闲废之慨尽在其中，语平而意重。颔联「蠹书身世元无憾，伏枥光阴不更论」，以「蠹书」自嘲著述之身，以「伏枥」暗用老骥伏枥之典，一「元无憾」一「不更论」，看似旷达，实含不尽之悲。

颈联「春雨负薪兰渚市，秋风采药石帆村」，专写村居生计：春负薪、秋采药，一春一秋，一市一村，把幽居岁月的清苦与萧散对举成文，地名「兰渚」「石帆」尤切山阴乡土。尾联「更思旋籴场中麦，暖热尘埃老瓦盆」，更以「旋籴」「瓦盆」写田家饱食之乐，「暖热尘埃」四字写尽农家烟火气，收得质实而有味。

全诗前四句抒怀，后四句叙事，感慨寓于平淡之中，是放翁晚年幽居诗的本色。

更看其照应，「蠹书」与「伏枥」皆自嘲之词，一写身一写志；「春雨」「秋风」以时序成对，「兰渚」「石帆」以乡土入诗，一市一村见栖迟之迹。结以「暖热尘埃」写农家烟火，「老瓦盆」三字尤朴，「旋籴」二字则活，愈写得琐屑，愈见安于淡泊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