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圣乐

译文

　　如电闪雷惊一般，自叹浮生匆匆，已经四十二岁了。试回想往事，虚无似梦，悲欢万般情状，聚合离散如烟而过。苦海没有边际，爱河没有底，人生流浪好比百孔渗漏的船。谁能明白，要在无常之火里，炼成铁打般的身坚。转眼间便到白头。不如好好收拾形体归于自然。又何必着意去求田问舍，活着定要官运显达，死后定要声名流传。长寿短命，困穷显达，是与非，荣与辱，这些事从来都由天定。从今以后，任凭东西南北，做个自在飞仙。

注释

四十二年：陆游作此词时的年龄，约指其四十二岁前后。

百漏船：处处漏水的船，喻浮生易坏。

无常火：佛家语，谓世间万物生灭无常，如火燃炽。

华颠：白头，指老年。

求田问舍：购置田地房产，喻无大志，语出《三国志》许汜事。

　　陆游四十二岁前后，正自隆兴通判罢归山阴闲居，投闲置散，壮志难酬，遂于词中回顾平生，生出出世之想。词中「自叹浮生，四十二年」明点年纪，为本篇少数可确指的线索，参以「作个飞仙」的解脱语，当是闲居山阴时感慨身世之作。

　　此词起笔「电转雷惊」四字，以两重迅疾的意象劈空而来，把四十二年浮生一笔扫过，惊心骇目；接下「虚无似梦」「合散如烟」两组比喻连用，将悲欢万状尽数收归虚幻，起调之高峻沉痛，在小令中尚不多见，何况在这长调慢词之中。

　　「苦海无边，爱河无底，流浪看成百漏船」，连用三个佛家意味的比喻，苦海、爱河、漏船层层加重，写尽人在尘世漂流无依的处境；「何人解，问无常火里，铁打身坚」一问，翻出要在无常烈火中炼就金刚之身的念头，语极决绝，见出其自求解脱的渴望。

　　后半「又何须着意，求田问舍」直斥庸人营营，「寿夭穷通，是非荣辱，此事由来都在天」一笔抹倒穷通荣辱，结以「任东西南北，作个飞仙」，全篇由惊惧而彻悟而超脱，章法层层推开。然知人论世，放翁终其身未尝真忘魏阙，此词的飞仙之想，实是壮志摧折后的悲愤变形，读之愈觉沉郁。而篇首电转雷惊、篇中百漏船等语之峻切，又透出这番超脱原是从极不平静处逼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