贫居即事

译文

　　占易占筮，常常遇到坎卦；推算星命，只是碰上箕星。年纪虽可上比渭水老人，穷困却不减于湘水累臣。巷子里月色中响起捣衣的杵声，厨房的烟里烧着豆萁。深秋时节，病已大好，姑且再勉强舒展开眉头。

注释

筮易：以蓍草占易。

坎：卦名，主险陷，喻困厄。

值箕：箕星主口舌风物，命犯箕谓其命不谐。

渭叟：姜太公钓于渭滨，八十遇文王。

湘累：屈原沉湘江，扬雄称其湘累，谓无罪而死者。

衣杵：捣衣砧杵声。

庖烟：厨房烟火。

爨：烧火煮食。

豆萁：豆秸，煮豆之薪，用煮豆燃萁典而反用其贫。

良已：病痊愈。

伸眉：扬眉舒气。

　　陆游晚年退居山阴，垂老之年贫病相仍，杂感贫居之作甚多。此诗题作贫居即事，当是其致仕后家居时期所作：占筮皆凶、命犯箕星云云，是穷愁人自嘲之笔；巷月庖烟，则是其村居日常。放翁一生以恢复为志而终老田园，贫居诗中每每有牢落不平之气，此首收于强伸眉三字，正是其倔强本色。作年当在其八十前后，时嘉泰开禧间，国事与家事两无可为。

此诗写贫居，而以命理起笔，已见牢骚之极而归于冷峭。首联「筮易常逢坎，推星但值箕」——占尽是坎，推来只值，两个常、但字，把一生困厄说成星命前定，非真信命，是无可如何之辞，语冷而怨深。颔联承之：「老虽齐渭叟，穷不减湘累」——年寿可与太公相齐，际遇却连逐臣也不如；渭叟终有遇时，湘累犹有才名，我则两无所似，一虽一不减，抑扬之间，把穷老说尽，对仗尤峭拔。

颈联转入实景，是全诗最见功力处：「巷月鸣衣杵，庖烟爨豆萁」——月下砧声是贫家夜作，豆萁为薪是贫家饭食，六字皆寒俭之物象，而以月、烟点染，遂成画境；豆萁一物，兼带煮豆之典，贫中有味，此联置之放翁诸名联中毫无愧色。尾联忽然一振：「秋深病良已，且复强伸眉」——病愈已是难得，强伸眉三字尤妙：眉是强伸的，乐是勉强的，然一强字正是放翁本色——穷老至此，犹不肯颓然自弃。

五律中二联工稳，前四句写命、后四句写境，收以倔强，得放翁晚境诗的沉郁生涩之味，与其剑南小诗的清快又自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