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禄朱卿挽词十首

译文

　　沧海之上，梦魂悠悠；关河之间，壮气尽收。魂灵归去，只伤悼他委蜕遗形；深壑空迥，从此失去了一只虚舟。月色昏暗，菰蒲之夜；山色空寂，木叶之秋。怎堪频频怅望——松树梓树之间，已是你的新丘。

注释

光禄朱卿：官光禄寺的朱姓官员。

挽词：哀挽之诗。

悠悠：梦长而远。

壮气收：壮志之气随之而收。

委蜕：蛇蝉所蜕之皮，喻遗下的形骸。

虚舟：庄子空船无主之喻，此处喻其人之超然无系，亦喻世失其人。

壑迥：深谷空远。

菰蒲：茭白与菖蒲，水泽之物。

松梓：墓旁所植之树。

繄：语气助词，惟、是。

新丘：新坟。

　　李廌为北宋阳翟人，字方叔，号济南先生，少以文章谒苏轼，轼叹其笔墨澜翻，有万万人之气，然屡举不第，终身布衣，有济南集。此为挽光禄朱卿十首之一，当是其友朋或乡先辈之殁，李廌例作挽章。宋人挽词成组，此首写其殁后关河寥落之境，以虚舟菰蒲诸语写其人超然之度，当作于崇宁前后、朱氏新丧之际，其人生平已难确考，观诗意盖一时之贤达。

此挽诗五律，全篇不着一句哀语而哀意极深，妙在皆从其殁后的空处着眼。首联「沧海梦悠悠，关河壮气收」——梦悠悠言其志之未竟，壮气收言其身之已殁，人一去，关河为之寂寞，起手便大，不叙官阶行谊而气象自见。颔联「魂归伤委蜕，壑迥失虚舟」：上句言遗蜕可哀，下句最见匠心——虚舟取庄子空船之意，其人生也超然无系，殁则深壑空迥、虚舟不返，以物喻人，挽词中之雅言。

颈联「月暗菰蒲夜，山空木叶秋」，是眼前实景亦是心境：月暗而夜，山空而秋，水泽与山林两处都是空落落的，物象一暗一空，正与上联虚字相呼应——天地之间，随处皆其人不在之证明。尾联「可堪频怅望，松梓繄新丘」：频频怅望者是谁，不必明言；新丘已在松梓之间，与首联关河遥遥相望——壮气收处，即新丘立处，全篇之结构遂完。

全篇八句，四联皆以虚字空字相生，挽词而能如此空灵浑成，不作俗套的生平铺叙，是宋人挽诗中的高格，亦见济南先生之笔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