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坐同兄

译文

　　明月从东方升起，虫声初到门户之外；夜来的雾霭倏然散尽，庭阶间显出芳洁的杜若。流云在天边翻出细浪般的波纹，与你对坐，欢喜得几乎要起舞。秋色是这样悠远扬举，龙泉剑上碧花斑驳，古意沉沉。穿着旧絮的袍子确实不算贫穷，可贵的本在清白素朴。何况正逢君王宵衣旰食、勤于政事，侧席求贤，忧念民生之苦。红日光华系于一寸丹心，移孝作忠本是人臣的本分。豸角既已养成，朝堂之上正待补用。这才知道南阮的心志，原不以万金为富。

注释

宿霭：隔夜的雾气。

芳杜：杜若，香草，喻庭阶之洁与兄弟之贤。

龙泉：宝剑名，剑身多花纹；碧花古，谓其古雅沉深。

此段写秋夜清景与兄弟对坐之乐。

缊袍：以乱絮为袍，用《论语》「缊袍不耻」意，赞安贫之操。

宵旰：宵衣旰食，帝王勤政。

侧席：不正坐以待，喻殷切求贤。

思口苦：忧念民食之艰。

移孝：移孝作忠，语本《孝经》。

豸角：獬豸之角，喻执法刚直之才；养既成，谓其兄已养成直臣品格。

山龙：冕服上山龙华虫之章，指朝命官职；门应补，谓仕进之门正应补入。

南阮：晋阮氏居道南者称南阮，贫而高洁；此借指与其兄同怀，谓安贫乐道之志非万金可易。

石宝为明代直臣，此诗夜坐与兄同赋，由秋庭月色写到清素之志，再写到宵旰之勤与豸角之养，勉其兄以直道事君、移孝作忠。结以南阮自况，申明贫不足忧、万金不足慕，手足之谊与用世之志相激荡，是明人五古中难得的清整之作。

前两段纯是夜坐之景：月出虫声，宿霭收而芳杜见，境界由朦胧转为清朗，恰似一夜之间尘虑涤尽。「流云翻细波」以天上云影作水波观，奇想而不失自然；「龙泉碧花古」于秋色中插入一件古剑，清光与古意相映，同坐之乐、相期之深都在这欲舞的欢喜里。

第三段笔锋一转，由景入志：「缊袍良非贫，所贵在清素」，先立清素的底线；「况值宵旰勤，侧席思口苦」，再见时君之勤与民瘼之重，两层铺垫，把「不出仕便对不起这个时代」的意思说足。

于是第四段顺势而下：红日系于寸心，移孝即是作忠；豸角既成，山龙之章正待人补——对兄长的期许，说得堂堂正正。末以「南阮心，不以万金富」作结，把仕进的热肠收回安贫的冷眼，一热一冷之间，兄弟同心的怀抱全出。全诗五转而不乱，写景清整，议论切挚，是明人五古中的用心之作。

兄弟夜话而及于君国，家事国事打成一片，此其可贵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