磊磈行

译文

　　深林人迹稀少，豺虎嗥叫，荒崖上巨石崩坠，海涛漱岸。长安万里烟尘浩浩，黄金触手可得却轻如毫毛。貂裘破敝尽也不足可惜，腰下是寒光闪烁的双宝刀。西来黄尘扑天而起，将军破敌朝见天子。养马烧饭的下人都蒙受恩赏，困杀英雄在燕市中老去。燕南的美人颜色姣好，在酒槽头压酒劝客。东风中舞姿狂放，折得柳丝也狂，醉里击龙泉剑按着歌拍。歌声嘹亮，舞姿矫健柔韧，不数当年宋意的讴歌。知己难逢，头容易白，出门跨马，道路悠悠。

注释

嘷：同嗥，吼叫。

漱涛：海浪冲刷崖岸。

磊磈：胸中郁结不平之气。

焚焚：光焰闪烁貌。

双宝刀：佩刀。

破敌见天子：立功而朝。

圉夫灶下：圉人养马，灶下执炊，皆微贱之役，汉制军中功赏每及厮养。

燕市：战国荆轲、高渐离游处之地，此借指都下。

压酒：米酒初熟压糟而饮，槽头：酒坊。

柳丝狂：舞态迅急如狂柳。

龙泉：宝剑名。

按歌拍：依歌之节拍击剑。

宋意：燕太子丹遣荆轲时，宋意与之同歌，慷慨赴秦。

悠悠：漫长貌。

　　石宝为明正德、嘉靖间人，官至吏部尚书，居朝而深慨时局。此行为抒怀之作，磊磈者，胸中块垒也。诗以燕市慷慨之地为背景，杂糅边功、市侠、歌楼诸意象，写英雄失路、知己难逢之愤，约作于其仕途沉浮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起幅「深林人稀豺虎嘷，荒崖堕石海漱涛」连叠险象，豺虎、堕石、海涛三重意象逼出乱世的荒寒；「长安万里烟浩浩，黄金触手轻如毛」一转，黄金轻毛，正是世风逐利、贤才如尘的写照，四句为全歌的磊磈定音。

　　「貂裘敝尽何足惜」用季子裘敝之典，自伤失意而不失其豪；「西来黄尘扑天起，将军破敌见天子」扬一笔军功之荣，随即以「圉夫灶下尽蒙恩，困杀英雄老燕市」抑住——厮养受赏而英雄困顿，两两相照，愤懑至极。笔锋再转，燕南美人、槽头压酒，于沉痛中插入一段声色，愈见无聊之极的排遣。

　　「醉击龙泉按歌拍」「不数当年宋意讴」以击剑高歌上追燕市悲歌旧事，豪气与悲气并作；结拍「知己难逢头易白，出门跨马路悠悠」戛然收住，万语千言只化作跨马出门的悠悠长路，以景结情，余愤不尽，得歌行磊落顿挫之致。

全歌以「长安万里」为界，前半写都门失意，后半写燕市沉沦，结以「出门跨马」长路悠悠，层层低落而不失气骨。中段「将军破敌见天子」与「困杀英雄老燕市」两句一扬一抑，正面撞出全篇的愤懑；「燕南美人」「压酒槽头」两句以声色插入，愈见无聊。结拍「知己难逢头易白」直抒，「出门跨马路悠悠」以景收，情与景一放一收，收势愈远而悲气愈长，是明人歌行善以景结情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