谒王滹南先生祠

译文

　　走过几重高峻的宫墙，从廊庑的南面步入。古祠日渐荒废倾顿，高耸的石碑还岌岌可危地立着。败瓦掩翳在绿草之间，断垣像跛者一样歪斜而立。感念这位距今数百年的贤人，怎能不抑郁唏嘘。想当年金朝兴起，豪杰之士渐渐被网罗集聚。惟独先生身负雄才，辩才博洽，世人少有人能及。入朝执掌丝纶之言，侃侃而论，激荡着怯懦的积习。如砥柱中流不随波逐流，如圭璋温润而有操守。著书阐明坟典古义，文辞义理从不蹈袭前人。乡邦之人由是识得楷范，后进之士受他辛勤引荐汲引。他能使绫罗满身的纨绔子弟，也变得肃然可观、如响应声。岂止是富于文学，自是一流的品格等级。俯视那些饕餮贪鄙之徒，何止相差百倍十倍。古人已经不可复作，而流风余韵仍振动着原野。惭愧我这后知后觉之人，空负了满箱书笈。登堂之际颜面几乎出汗，端整衣拱还是快步上前作揖。虚设的座位积满尘埃，门户窗牖都涩着莓苔。先贤的陋巷想必没有改变，行人到此不觉心头迫急。先生的文芒已无缘得见，只见树梢之上光焰熠熠。

注释

数仞宫：形容祠庙墙垣之高。

庑：堂周的廊屋。

就：趋于。

穹碑：高大的石碑。

岌岌：高危欲倾的样子。

翳：遮蔽。

跛而立：如跛者之立，喻倾斜。

于邑：忧郁气结。

金氏：金朝。

驱集：驱使聚集，谓时势招致人才。

辩博：辩才宏博。

王滹南即王若虚，金代文学家、学者。

丝纶言：帝王诏敕之词，谓其入翰林掌制诰。

侃侃：刚直貌。

激懦习：激励懦弱的风气。

砥柱：山名，喻坚定不移。

圭璋：两种贵重玉器，喻人品高洁。

坟典：三坟五典，泛指古籍。

蹈袭：因袭前人。

引汲：引荐提携。

绮纨子：富贵人家的子弟。

响翕：如声之应响，谓翕然向化。

品级：品第等级。

饕餮徒：贪婪之徒。

何翅：何止。

原隰：广平与低湿之地，泛指原野。

书笈：书箱，谓所读之书。

端拱：端整衣冠拱手。

趋揖：疾行前趋作揖。

户牖：门窗。

莓苔：青苔。

陋巷：先贤所居的简陋巷陌。

迫急：心里急切不安。

文芒：文章的光芒。

树杪：树梢。

熠熠：闪光貌。

　　石宝为明代藁城人，正德间进士，官至礼部尚书，学有本源。王若虚为金末大儒，世称滹南先生，文章辩博，与石宝同为藁城乡贤。此诗约作于石宝乡居或过乡时拜谒先生祠堂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诗历叙祠之荒颓与先生之德业文行，仰慕与愧悚交织，可见后学对乡先贤的追尊之情。

谒先贤祠之诗，此首以十段长势铺写，章法井然。前两段写祠之荒：数仞宫墙与庑南步入先立方位，「穹碑犹岌岌」「颓垣跛而立」两组残破意象，一个犹字一个跛字，荒顿之中犹存气象，起笔便不落哭穷套数。

中段转入先生平生，是最见功力处。「惟公负雄才，辩博人鲜及」总领，「入掌丝纶言」言其立朝，「砥柱不随流，圭璋有操执」言其品格，「著书阐坟典，文义无蹈袭」言其学术，「能使绮纨子，森然如响翕」言其教化之验。四层递进，德业文行无一遗漏，而以「下视饕餮徒，何翅相百十」作一总断，抑扬分明。

末三段回到当下：「登堂颜欲汗」写后学的愧悚，纯是切身情态；「虚位满尘埃」与开篇荒祠呼应；结句「文芒无由睹，树杪光熠熠」最奇——先生之文已不可见，而树梢之光熠熠，文章精气化入天地之间，收束于一片不可凑泊的光影，余韵悠然。十段长篇而气不懈怠，前以荒祠起，中以德业承，末以荒祠合，首尾环抱；愧悚之语与颂美之辞相间而行，愈见其尊贤之诚，是明代谒祠诗中的巨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