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部乐 和霞盦风后木叶枯脱之作

译文

　　树林光秃山如剃发，扫尽木叶一空，像刚剃成的新头。蛎灰墙上爬满薜荔，凌乱地覆着诗人的吟屋。未到岁寒松柏已先凋零，岂是五月梅花，笛声飞出玉音。横渡汾水的帆影纷乱，又唱起一曲《大风》。更伤心那拣枝栖宿的旅雁，正当月昏水阔，冷餐寒宿。且许它垒完檐下幕巢，支起窗前蜡烛。试问尘俗襟怀，涤除得几斛。身世之泪，真个盈满一掬。梁间月色相照，荒芜的三径，还剩多少余绿。

注释

髡：剃光头，喻树叶落尽。

新沐：刚洗过的头发。

蛎墙：以蛎壳灰饰的墙。

薜荔：蔓生植物。

横汾、大风：用汉武帝《秋风辞》横汾事与刘邦《大风歌》，指歌声之壮。

飞玉：笛声清越如玉。

旅雁：南飞之雁，喻漂泊者。

檐幕：檐下之巢，用「燕巢于幕」意，喻危境。

斛：量器，十斗为一斛，此言其多。

三径：家园小路，用蒋诩隐居典，指故居。

余绿：残存的绿色。

杨玉衔为晚清民国间词人，号铁夫，词学梦窗。此词为和友人霞盦「风后木叶枯脱」之作。秋风扫叶本是寻常节候，词人以「林秃山髡」的奇喻写之，复借旅雁寒宿寄托身世漂泊之感。时当乱世，词中萧瑟之气与故园之思交织，是传统咏物寄怀一路的和韵词，而感慨特深。

起拍「林秃山髡，扫木叶一空，似头新沐」，以剃度新沐之喻写秋后山容，奇峭夺目，是全词立意所本；蛎墙薜荔承之，荒寒中犹有诗人吟屋一点生气，人与境合。

中幅由松柏先凋翻出疑问，复借横汾大风之歌宕开声势，随即收归月昏水阔中拣枝寒宿的旅雁，一声一景，冷暖相激，身世之感尽在言外；「许教垒完檐幕」一句于危境中强作宽解，语淡而悲。

结拍「身世泪、真盈一掬」直抒胸臆，与眼前木叶同枯之景相合，末以三径余绿的荒园收束，萧瑟而不绝望。和韵之作最易为韵所拘，此词意脉流转，笔力清健，可见杨玉衔和词功力之深。

就词法论，此词最见功力处在于虚字的运用：「未」「岂」「更」「且」「问」层层驱遣，意脉在疑问、退让、诘问之间往复，遂使咏物不粘不脱。杨玉衔晚清学梦窗而能去其晦涩，此作辞藻密丽而意绪清疏，是其和韵词中的可诵者，也可借以窥见民国旧派词人的艺术自觉。此意深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