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二首 其一

译文

　　霓裳之曲梦中吹断，是天风忽然吹下了广寒的宫阙。银河万顷流云之间，耽误了两番的游历。请问偷来的灵药又有什么用？霜神与月女一齐掩面而泣，痛惜文箫终究上不了神仙的名籍。明镜碎了，宝钗折了。星房中的仙侣想必更添愁绝，望人间霜冷刺骨、雨飞如血。纵使羲和知道此中情意，一夜之间也把玻璃天敲缺。终究抵不过今生的离别。回首玉京十二楼，只剩下年年泪洒关山之月。这千古之恨，何时才能洗雪。

注释

霓裳阕：《霓裳羽衣曲》之一阕，梦闻仙乐。

银浦：银河，用李贺「银浦流云」语。

灵药：嫦娥窃不死药事。

青女：霜神；素娥：月中嫦娥。

文箫：与仙女彩鸾相恋者，谓有情者不得列名仙籍。

明镜、宝钗：破镜与分钗，喻仙侣永诀。

星房：星宿之房。

羲和：日御。

玻璃敲缺：天如玻璃而愁极敲缺，极言其愤。

玉京：天帝所居，玉京十二楼谓仙阙重重。

关山月：乐府曲名，谓离恨之远。

雪：洗雪。

　　项鸿祚即项廷纪，清中后期词人，有《忆云词》，自言生近愁来。此篇《贺新郎》其二之一，以仙侣离别写生死之痛：霓裳梦断、灵药何益、明镜宝钗、泪洒关山，一层深一层，是其词中最见血泪的一首。项廷纪自言「生近愁来」，词集名忆云，此篇可作其人其词的定评。

　　起拍即奇：梦断霓裳，是天风忽然吹下广寒宫阙——仙乐在梦，梦在天上，一开篇便把人间的离别放到仙界写。「误了两番游历」承银浦流云而来，谓银汉迢递之间，连游历也是耽误，仙界之阔反而成全了错过。

　　「问灵药、偷来何益」一问最狠：嫦娥窃药而孤，长生亦是长别；青女素娥齐掩泣，则天上之神女皆为下界的爱情而哭；「痛文箫、不上神仙籍」，用文箫彩鸾之典反说——有情人终不能双双列名仙籍，是此词的题眼。

　　明镜碎、宝钗折，三字两句，声音与意思俱断，是慢词中最经济的写法。下片星房添愁、霜零刺骨、雨飞成血，把愁写到了非人间之境；羲和知意而玻璃敲缺，则是愤极之语——连天也要敲缺一块。

　　结拍归于无奈：今生离别已难抵，回首玉京，只剩年年泪洒关山之月；千古之恨问几时雪，雪恨无期，恨遂无底。鸿祚词凄苦冠绝一时，此篇可以当之。

　　项廷纪有《忆云词》二卷，谭献推为嘉道间词人之冠，其词屡言生本愁来。此篇仙侣之别，实是人间死生契阔的投影，读之知其词境之苦，亦知其人境之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