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·世路风波恶

译文

　　世路风波险恶。喜的是清平之世、边事无须躬亲，帷幄之谋自有其人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。正值春光二三月；两两燕子，穿飞帘幕。又怕的是、江南花落。与客携壶，连夜而饮；任蟾光、飞上阑干之角。何时同唱，一曲从军乐。归欤之赋已作，居栖岩壑。悟得人世、正类春蚕，自相缠缚。眼畔昏鸦千万点，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欠野鹤之归来。都不恋、黑头黄阁。一咏一觞成得什么事；所庆者康宁，天赋之乐何须药。金盏大，为君酌。

注释

边夫袖手：边事无事，将士袖手。

（缺）：原文此处缺一字，当与帷幄运筹相关。

燕穿帘幕：春燕双飞，时节之乐。

从军乐：军中之乐，谓何时同赴功名。

归欤：归去之叹，语出《论语》。

春蚕自缠：喻人自缚于世网。

黑头黄阁：黑发而登宰相之位。

一咏一觞：兰亭修禊之乐。

康宁天赋：康宁是天赋予的福，无须药石。

金盏为君酌：尽欢之辞。

长调《贺新郎》体宴饮抒怀。世路风波恶，而清平之世幸得袖手；春光燕语、江南花落，乐景之中已伏将尽之意。携壶连夜饮、蟾光上阑干，放怀写到极处；下片归欤已赋、悟人世如春蚕自缚，昏鸦千万点不及野鹤归来，都恋黑头黄阁之非。结以一咏一觞、庆康宁天赋何须药，金盏大，为君酌——满纸浮生之悟，尽付一场大醉。

此词的骨架是一场“边喝边想通”的酒。上片起句便见时势：“世路风波恶”——人间的风波从不肯饶人；“喜清时、边夫袖手”——幸而生逢清平，边事无警，士人得以袖手——乱世的对立面不是乐，是难得的无事。随后春光铺陈：“正值春光二三月，两两燕穿帘幕”，燕是双的，帘幕之内的人却有隐忧——“又怕个、江南花落”，花落是节序的尽头，也是好时光将尽的预感。于是对策只有一条：“与客携壶连夜饮，任蟾光、飞上阑干角”——连夜地喝，月光爱爬多高爬多高；“何时唱，从军乐”——何时还能同唱一曲从军之乐，功名之念只在酒边一闪。

下片是酒到半酣的通透：“归欤已赋居岩壑”——归去之赋早已写就，岩壑之志已定；“悟人世、正类春蚕，自相缠缚”——人世的荣辱，正如春蚕作茧、自缠自缚——这一悟是全词的哲学底；“眼畔昏鸦千万点，欠野鹤之归来”——眼底昏鸦千万点，皆是营营之辈，所欠者只是一只归来的野鹤；“都不恋、黑头黄阁”——黑发而至黄阁的宰相之贵，一点也不恋。通透至此，收束便极豪迈：“一咏一觞成底事，庆康宁、天赋何须药”——一咏一觞算得了什么？值得庆贺的是康宁，那是天赋之福，何须药石；“金盏大，为君酌”——金盏既大，为君满酌。

长调一波三折：由忧世而惜春，由纵饮而悟世，由悟而狂饮——醉话与道心交替，把一个乱世袖手人的全部心事，浇进了金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