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·一剑西来

译文

　　一剑自西而来，千岩拱列，魔影纵横。试问明镜本非台，菩提本非树，境界由心而起，可得分明吗？是魔非魔，非魔是魔，要待江湖后世人来评说。且收拾起来，话说英雄儿女，先叙一段闲情。风雷般的气意峥嵘。轻轻拂去了寒霜，妩媚顿生。可叹佳人绝代，白头未老；百年一诺，不负心盟。短锄栽花，长诗佐酒，诗酒年年总是忆念着你。在天山之上，看龙蛇般的笔势奔走，墨泼南溟。

注释

沁园春：词牌。

一剑西来：小说《白发魔女传》开篇词。

明镜非台：六祖慧能「菩提本无树，明镜亦非台」。

南溟：南海。

　　梁羽生为近现代武侠小说宗师，与金庸并称，工旧体诗词，常以词冠于小说卷首。此《沁园春》「一剑西来」为其天山系列（《七剑下天山》《冰川天女传》一路）题词：一剑西来、魔影纵横的江湖，明镜非台、境由心起的禅辨，是魔非魔待后世评；收拾起英雄儿女话，先叙闲情；佳人绝代而百年一诺，短锄栽花、长诗佐酒，天山上龙蛇笔走、墨泼南溟——武侠与词章合流的名篇。

　　起拍「一剑西来，千岩拱列，魔影纵横」，一剑自西而来，千岩为之拱列；魔影纵横于天地之间——起势如武侠开篇：一剑一人，山川让路，「魔影纵横」立起正邪难辨的江湖。继以禅机设问：「问明镜非台，菩提非树，境由心起，可得分明？」——用六祖「明镜亦非台，本来无一物」之偈反问：境由心起，魔与不魔，可得分明？「是魔非魔，非魔是魔，要待江湖后世评」，是魔非魔、非魔是魔，要待江湖后世评说——正邪之辨交给时间，一句把武侠小说的道德纵深写出。

　　「且收拾，话英雄儿女，先叙闲情」，且收拾起英雄儿女的话头，先叙一叙闲情——过片宕开：刀光之外，先说风月。「风雷意气峥嵘。轻拂了寒霜妩媚生」，风雷般的意气峥嵘；轻轻拂去寒霜，妩媚顿生——侠气与柔情一拂之间转换，正是梁氏「侠骨柔情」的注册商标。「叹佳人绝代，白头未老，百年一诺，不负心盟」，可叹绝代佳人，白头未老（用《白发魔女传》练霓裳一夜白头之典而反其说：白头未老）；百年一诺，不负心盟——江湖恩怨化入百年之约。

　　「短锄栽花，长诗佐酒，诗酒年年总忆卿」，短锄栽花，长诗佐酒；诗酒年年的日子，总是忆卿——侠客的归宿竟是小园诗酒与一个「卿」字，梁羽生笔下的侠，终于成了诗人。「天山上，看龙蛇笔走，墨泼南溟」，收束于天山之上：看龙蛇笔走，墨泼南溟——剑气化为笔气，一泼墨泼到南海，把整部小说的豪气收在书斋的一管笔里。全词豪婉兼济，禅语、剑气、诗酒、儿女四味调和，是二十世纪旧体词中「武侠词」的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