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至张秋

译文

　　日暮时分出了荆门，夜里又行十里。半帆乘着顺风，一篙探得春水。篝灯悬在危樯的末端，馀光映彻洲沚。远远听得犬声，渐渐喜近井邑市集。牵缆人相互应和着号子，饥渴之中被驱使劳作。恨无浊酒慰劳他们，且拼尽气力共赴王事。

注释

荆门：此指行程所出之门户渡口。

危樯：高桅。

篝灯：笼灯。

洲沚：水中沙洲。

井市：即市井，人烟聚落。

缆人：挽缆拉船之人。

王事：官家差事。

　　石宝为明代人，此诗写夜行舟中至张秋镇的所见所感：顺风春水之轻快，篝灯犬声之亲切，而篇末忽转到挽缆之人饥渴劳苦，自觉恨无以慰劳，见宦游人对民力之体恤。张秋镇在运河沿岸，当为其北上或南下运河途中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为运河夜行之作，由轻快写到劳苦，一篇之中有两番境界。首联「日暮出荆门，夜行复十里」，时间与路程平实交代，「复」字见行程之续；「半帆乘顺风，一篙得春水」，「半帆」「一篙」，数字入诗而轻灵，顺风春水，行船之乐尽在言外，读来有轻快之意。

　　「篝灯危樯末，馀映彻洲沚」写夜景极美：灯火悬在高樯之末，馀光彻照水中沙洲，一动点、一片光，夜航的画面立起；「远远闻犬声，渐喜近井市」，犬声愈近而人烟将及，一个「喜」字，夜行者的心境全出，由景入情极为自然。下段笔锋忽转：「缆人相和歌，饥渴被驱使」，号子相和的背后是饥渴交迫，「被驱使」三字冷峻，与上文轻快的顺风春水恰成对照——船行得意者与挽船劳苦者，原在同一片春水之上。

　　结处「恨无浊酒劳，毕力共王事」，诗人自愧无酒慰劳，也无可如何，惟愿共尽王事。「恨」字见仁者之心，全诗的分量尽在此一转，纪行而有关怀，是明代馆阁诗中难得的悯劳之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