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岩封崇寺

译文

　　万竹林间一条小径向上，满岩的金碧之间，静着香灯。飞泉散乱垂下千尺，危阁倾侧拥着数层。雨气有时从檐边落下，风光时时在坐席间凝聚。荒碑上的文字哪能读得清？合上眼煎茶，且问老僧。

注释

一径升：石径盘升。

金碧：岩间佛寺的金碧彩绘。

香灯：佛前香火灯烛。

危阁：高阁。

攲斜：倾侧欲坠之态。

檐际：屋檐边。

风光凝坐中：山光水气凝在坐席之间。

荒碑：字迹漫漶的古碑。

煎茶：煮茶。

冯山为北宋蜀中诗人，安岳人，与苏洵父子有旧。中岩在青神江畔，下临岷江，岩壑之胜冠于西蜀。诗写封崇寺的幽深：竹径香灯、飞泉危阁，雨气风光与坐中相凝，结以不读荒碑、煎茶问僧，蜀中名刹的闲适与苍古俱在。中岩下临岷江，岩壑深邃，相传苏轼曾读书于此。

首联「万竹林间一径升」，一径之细与万竹之密对起，寺之深先于寺之见；「满岩金碧静香灯」，金碧是色，静是境，香灯一点，岩寺的庄严与幽静并写。

颔联最奇：「飞泉散乱垂千尺，危阁攲斜拥数层」，泉是散乱之动，阁是攲斜之险，山水与建筑都以不整取胜；颈联「雨气或从檐际落，风光时向坐中凝」，檐际雨来，坐中风聚，人与山气打成一片，一个或字一个时字，把山寺的气候写活了。

结联「荒碑文字那能读，合眼煎茶问老僧」，读不得便不读，合眼煎茶，问的是茶，也是此寺的来历——以不考为考，苍古之意自在闲淡之中。宋人蜀中游寺诗的松弛，此篇最可味。游山诗的功夫在收放：前三联放极千尺飞泉、数层危阁，尾联一收，收在合眼煎茶四字上，大景化为小歇，山势人心都安顿了；不考碑文而问老僧，学问让位于受用，宋诗的生活化一面，此篇是蜀中山水的好例。读不得而不强读，正是山游的诚实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