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拟二首 其一

译文

　　池中的大雁雍雍和鸣，饮水啄食正得其时。夜里安息在芳荪之上，清晨游息在台阶基荫之下。抬头看那云间的羽翼，嗷嗷地向西南飞去。朔风摧折其羽毛，严霜纷纷而下。辛苦万里之途，只求免于寒与饥。倘若垂下终养的恩惠，岂是乐于栖止衡阳。

注释

雍雍：雁鸣和洽声。

芳荪：香草。

阶基：台阶。

云间翼：高飞之雁，喻远行之人。

嗷嗷：雁哀鸣声，用《诗经》鸿雁于飞，哀鸣嗷嗷。

羽翰：羽毛。

霏霏：纷飞貌。

所免寒与饥：谓万里跋涉只为免于饥寒。

终养：奉养父母至终，谓归养。

衡阳栖：旧传雁至衡阳回雁峰而止，谓止于南地而不北归。

　　张羽（1333-1385），字来仪，附籍浔阳，后居吴兴，元末明初诗人，与高启、杨基、徐贲并称吴中四杰，明初官至太常丞，后坐事谪岭南，中途投龙江死。此诗为《杂拟二首》其一，拟古咏雁。张羽身丁元明易代之乱，进退失据，诗中以池雁之安逸与征雁之苦寒对照，寄托出处两难、思亲求退的心事。当作于元末避乱或明初仕宦之际，具体年份已难确考。

此诗以两组雁的对照立意：池中雁与云间雁。前四句写池雁「饮啄得其时」，夜宿芳荪、朝荫阶基，安逸之至；「仰视云间翼」一转，视角从池雁仰看征雁，嗷嗷西南、朔风严霜、辛苦万里，「所免寒与饥」，所得不过是免于饥寒而已。

「倘垂终养惠，岂乐衡阳栖」是全诗的归结：倘若能得归养之惠，谁肯老死南荒——衡阳回雁本是雁止之地，诗人偏说岂乐其栖，正见其南行非出本愿。以雁喻人，句句在雁，句句在人。

全诗有意追摹汉魏咏雁比兴之体，雍雍与嗷嗷、芳荪与严霜，字字两两相形，不加议论而哀乐自见。置于吴中四杰的遭遇中读，池中与云间、安逸与风霜，简直可作易代之际士人命运的双幅画像，托物寄慨，沉郁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