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

译文

　　庄周说通达的哲理，我却认为蝴蝶更优。它没有想法也没有梦，只要有身体就长有忧愁。

注释

庄周言达理：谓庄子齐物之论，蝶与我孰梦孰觉。

为优：更好。

无想亦无梦：谓蝶无思虑梦幻。

有身长有愁：只要有身，便长怀忧愁，谓愁随身俱。

刘克庄为南宋江湖诗派宗主，号后村，官至工部尚书，词与诗并雄一时。此为咏蝶的翻案小诗。庄周梦蝶本是齐物的至乐，后村偏说蝶优——因蝶无想无梦；而有身即有愁，无论蝶与人，翻用庄典而落在人间的实愁，宋末诗人的旷达与沉痛并见。

「庄周言达理，吾以蝶为优」，起联先立异：庄子把蝶说成化境，后村把蝶说成福分——不是蝶化庄，是愁人羡蝶；「无想亦无梦」，五字把蝶的幸福说得干净：没有想法，连梦也没有，便没有醒来后的落差。

「有身长有愁」，结句把哲学变成常识：庄子齐了物我，齐不了有身之愁——只要有了这副身体，饥饿冷暖、老病生死便随身而来，蝶亦不能免，人更不能免。五字下得极重，是全部人生经验的收束。

咏物诗写到哲学的尽头再折回人间，是后村的本领：此篇二十字，先借庄周起，再用庄周翻，最后连庄周也救不了愁——旷达之极，即是沉痛之极，宋末知识人的精神处境尽在。咏物诗的最高处是借物说人生：此篇以二十字翻倒庄周，又以一句常识收齐——有身即有愁，蝶与人同；宋末诗人的旷达全是从沉痛里泡出来的，读之微笑，而笑中有寒意。后村论诗尚气骨，此篇却以软语翻硬理：蝶之优在无想无梦，人之愁在有身有世，两截对照成一篇小论，咏物至此，物即是题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