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渔舟

译文

　　晚风停歇。独自划着扁舟，顺流观赏雪景。山高耸如瑶台之峰，林森然如玉树，高低上下全无分别。性情澄澈。更没有一个故人可与诉说。恍然觉得身世，如同身处天上，水晶宫阙之中。万般尘世的声影俱绝。透彻尘空无外，水天相接。浩气充盈，真宫深厚，长夜不愁寒冽。惭愧怜念自己的鄙劣。只懂得奔赴炎势、追逐热闹。停下船桨失笑，这一片知心，都付与野梅江月。

注释

谩：同漫，随意。

扁舟：小舟。

瑶峰玉树：雪覆山林如玉。

澄彻：清澈明净。

真宫：道教的真人之宫，张继先为道士。

浩气冲盈：正气充塞天地。

赴炎趋热：追逐炎热的势利。

停桡：停桨。

野梅江月：野外梅花与江上明月。

　　张继先，北宋末正一天师道第三十代天师，号翛然子，徽宗屡召问道，有虚靖真君词传世。此词写雪夜孤舟观雪：山如瑶峰、林如玉树、身如水晶宫阙，皆以道心观物，澄澈晶莹。词中自愧只解赴炎趋热，以野梅江月为知心，正是方外之人自省之语。其身处宫观而心游物外，作年难确考，词境与其天师身份相表里。

此词以雪夜舟行为轴，纯写澄澈之境。起拍「晚风歇。谩自棹扁舟，顺流观雪」闲闲道来，「山耸瑶峰，林森玉树，高下尽无分别」以瑶、玉二字写雪覆山林的洁白浑茫，无分别三字尤有理致——雪掩高下，物象平等，正是道心观物之境；「恍然身世，如居天上，水晶宫阙」由境及身，人已溶入雪国，物我之界至此消融。

下片「万尘声影绝」一句扫空尘嚣，「浩气冲盈，真宫深厚，永夜不愁寒冽」以浩气御寒，见道者气象；「愧怜鄙劣。只解道、赴炎趋热」忽然自责，身在仙境而愧其向为名利奔走，忏悔得真切；结拍「停桡失笑，知心都付，野梅江月」一笑放下，以梅月为知音，孤高与自足并见。全词清冷中有暖意，是道流词中的上乘境界。

再看他的道境构造：瑶峰、玉树、水晶宫阙三层皆由雪而设，愈写愈莹洁，浩气冲盈一句由景入道，寒冽遂不足忧。赴炎趋热的自责与野梅江月的知心对看，热与冷两极照映，忏悔处正是受用处。道流词少有如此空明而有人情者，虚靖词之可贵在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