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影摇红（丙子中秋泛月）

译文

　　明月如冰，乱云飞下斜河的尽头。随即唤来小艇，载起一片箫声，风景还是旧时的样子。袅袅的余怀寄往何处？听那尊前呜呜之声，似诉似泣。近年的潮信，万里阴晴，都和上天一样没有凭据。有客在秋风里，去时留下金盘承露。少年时终夜吹奏胡笳，谁料想归来已无路。同是江南倦游的旅人。对着婵娟，你唱歌我起舞。醉中休问，明年明月，人在何处。

注释

斜河：斜贯天际的银河。

金盘露：汉武帝作承露盘承仙露故事，此指客去所留之物，兼寓求仙难凭。

胡笳：北方边地之乐，借指客居北地之音。

江南倦旅：倦于漂泊的江南客，作者自谓亦指同客。

婵娟：明月。

醉中休问：化用「明年明月何处看」意，谓醉里不必问。

　　刘辰翁字会孟，号须溪，庐陵人，宋末著名词人，宋亡不仕，词多亡国之悲，有《须溪词》。此词题「丙子中秋泛月」，丙子为宋恭帝德祐二年，是年临安陷落，元兵入城，故中秋泛月而感慨特深。是夜山河易主，江南士子聚散无常，词当作于是年中秋，为其纪实之作。

起句「明月如冰」四字定下通篇基调：中秋月好，而着一「冰」字，清辉顿成寒色；「乱云飞下斜河去」以乱云斜河写天象的不宁，正是山河动荡的影子。「旋呼艇子载箫声，风景还如故」一「旋」字见兴会之骤，「还如故」三字最痛——风景无恙，人事全非，正是亡国之际最刺心的对照。「近年潮信，万里阴晴，和天无据」承此而下：潮信本有期，如今万里之间阴晴无据，连天也靠不住了，写实而实寓政局之变。

下片「有客秋风，去时留下金盘露。少年终夜奏胡笳，谁料归无路」，客去而留盘露，是汉武求仙故实，求仙亦成虚愿；少年终夜之笳，是当年意气，而今归路已断，南北之隔，字字血泪。「同是江南倦旅。对婵娟；君歌我舞」，一「同」字把主客绾合，亡国之余同作江南倦客，唯有月下歌舞，强作欢颜；结拍「醉中休问，明月明年，人在何处」，用东坡「明月明年何处看」而翻进一层——东坡问的是身世飘零，须溪不敢问的是生死存亡，休问之问，重于千钧。全词于节序佳景中写山河巨变，是须溪甲申乙亥之间最有分量的词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