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使府寓怀二首

译文

　　一想到流年似水，百事都令人心惊，已经抛下渔父的生涯而戴上仕途的尘缨。青春背弃我堂堂而去，白发欺人故故丛生。困于世道是古来注定的本分，诗传于身后又算得上什么荣耀。谁怜悯我枉负了清平朝代的才力，独自拿着风骚之笔去破斥淫靡的郑声。平生没有安逸也没有操守可言，整日里书生独坐白白劳碌。只觉得宦情淡薄如水，不知为何人事却有山一样高。孤直之心虽遭困顿仍要强撑，病发时懒得梳头，痒时更频频搔挠。为什么故溪迟迟归去不得，几次抛下清浅的溪水与红桃。

注释

渔父：隐逸者的象征，屈原《渔父》篇中人。

尘缨：沾满尘土的冠缨，指官宦生涯。

堂堂：公然、盛大貌。

故故：屡屡、频频。

郑声：郑国的音乐，古以为淫靡之音，与雅乐相对。

迍：行路艰难，指困顿。

故溪：家乡的溪水。

泛红桃：泛舟桃溪，指归隐之乐。

　　薛能是晚唐诗人，屡典州郡，自负诗才，好以狂态凌人。此二首题曰春日使府寓怀，当是春日客居某节度使府时抒怀之作。诗中春去白生、宦情如水等语，皆作客幕府、宦途失意之音，具体作年与所佐之幕已难确考，合观二首，当为同期连章之作。

　　这首长篇抒怀以「一想流年百事惊」领起，一个惊字统摄下文的种种感慨。「青春背我堂堂去，白发欺人故故生」一联最为传诵，堂堂、故故两组叠字，把青春之去写得理直气壮，白发之来写得缠逼不休，一背一欺，物我之间如对冤家，机趣与悲感兼有，正是晚唐律联的锤炼功夫。

　　中段「道困古来应有分，诗传身后亦何荣」，把困顿认作命数，把身后之名也看得虚无，两层退让之后，「独把风骚破郑声」陡然振起，自负以风雅正声廓清浮靡，狂态与薛能他日以诗自雄的作风一致。「唯觉宦情如水薄，不知人事有山高」又以水与山对举，宦情日薄而人事如山，轻重之间自见其处境之窘。结尾「何事故溪归未得，几抛清浅泛红桃」，以归不得作收，几抛二字含无限怅惘，与前文白发之叹遥相呼应。

　　全诗两截起讫，八联密接，将老去之悲、自负之狂、归隐之愿层层铺展，是晚唐幕客抒怀的典型声口。

　　其句法亦自具面目。「道困古来应有分，诗传身后亦何荣」以分字、荣字作虚字斡旋，退让之中有傲骨；「孤心好直迍犹强，病发慵梳痒更搔」以直与病并写见其落拓，炼字皆生辣。八联之中，写怀、自许、牢骚、乡思次第铺开而不散，全赖流年一意贯穿首尾，是长篇抒怀诗以一线串珠的章法，亦见晚唐幕客诗的铺叙本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