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居杂咏六首 其一

译文

　　沐浴、饮用、烹煮用的都是矿泉，珍美的菜肴、野生的美味不花一文钱。逛山逛水，一开门就到；观竹观花，就在屋舍之前。姑且在青草茂密处牧放黄牛，又依着白石，睡一场黑甜的午觉。俗人不知道这其中的乐趣，却反而逢着人便说我们可怜。

注释

青蔚：草木青葱茂密之处。

黑甜：酣睡，苏轼诗「三杯软饱后，一枕黑甜余」。

个中乐：此中的乐趣。

俗夫：世俗之人。

　　陈振家为当代诗人，晚年居海南山区，久在山野农事之间，作《山居杂咏》六首自纪其生活。此其一，写山居饮食、游观、牧眠之乐，末以俗人「说可怜」反衬自家之乐，是当代旧体诗中白描山居生活的真切之作。

首联以生活细节起笔，全用白话而字字坐实：「沐浴饮烹皆矿泉」，饮食沐浴皆取山泉，一个「皆」字见山居之得天独厚；「珍肴野味不花钱」，山珍野蔬皆可自取，「不花钱」三字俚而有趣，把城市生活的开销之累一笔勾销，两相对照，山居之胜已立。

颔联写游观之便：「逛山逛水开门至，观竹观花就舍前」，逛山逛水、观竹观花两组叠字连用，句法如口语，而其妙正在此——山水花竹不是访来的，是开门就到、转身即见的，山居与人相亲至此，「至」「前」二字把距离缩到零，闲适之乐溢于言表。

颈联写牧眠之乐：「且牧黄牛青蔚处，还依白石黑甜眠」，牧牛于青草丛中，枕石而作黑甜之梦，黄牛、青蔚、白石颜色相错，牧与眠并写，劳动与安息打成一片，正是田园生活最高境界。尾联忽作冷语收束：「俗夫未识个中乐，却为逢人说可怜」——俗人不知此中之乐，反逢人便说我们可怜。一个「却」字翻转，把世人以贫富贵贱论生活的标准轻轻推倒，乐与可怜，谁说得准？全诗以口语入律而不失格律，白描自然，末二句的翻转尤见机趣，是当代山居诗中真率有味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