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行偶见红树怅然有感呈石末公

译文

　　红树在夕照之前令人伤心，漫山映水为谁而妍丽。树正当摇落之时人尤其怜惜，人自忧愁而树不怜悯。九译未通青鸟使者，四郊还涨着绿林之烟。野夫脚病想要休息，藉草而栖于木屋，打算安眠。

注释

石末公：人名。

红树：经霜变红的树。

摇落：凋零。

九译：多重翻译，指远方。

青鸟使：使者。

绿林：绿林军，指盗寇。

野夫：作者自称。

栖橧：栖身木屋。

晏眠：安眠。

　　刘基（伯温）为元末明初开国功臣，诗文雄踞一代。此诗作于元末野行途中，偶见红树而怅然有怀（题呈石末公者，或系酬和之作传写归属）：红树伤心于夕照之前，漫山映水，为谁而妍？树当摇落人尤惜之，人自忧愁树却不怜；九译未通青鸟之使，四郊犹涨绿林之烟；野夫病足思休，拟藉草栖橧晏眠——乱世的红叶，成了无主的繁华。

　　首联「红树伤心夕照前，漫山映水为谁妍」，红树立在夕照之前，已带伤心；漫山映水，红得那样艳——可是为谁而妍？「为谁妍」一问最沉：秋色无主，繁盛无人共赏，乱世中连美都是多余的。颔联「树当摇落人尤惜，人自忧愁树不怜」，翻出两层的错位：树正当摇落，人尤加惜之；人自怀忧愁，树却不能怜人——人惜树而树不知，人求怜而无怜者，一联之中物我两错，把「怅然」二字写透了。

　　颈联「九译未通青鸟使，四郊犹涨绿林烟」，点出乱世实情：辗转九译也通不过青鸟之使（音书隔绝，消息难达）；四郊之外，绿林（盗匪）之烟还在弥漫——元末丧乱，音讯与治安同时断绝，红树之「无主」至此有了来由。尾联「野夫病足思休息，藉草栖橧拟晏眠」，收于自身：野老病足，只想着休息；打算藉草而卧、栖于橧巢，预备一场安稳的长眠——「晏眠」在乱世是奢侈，病足之人连逃都逃不动，退到只求一睡，忧愤至极转作至淡。

　　全诗七律，前半红树夕照的艳景与后半绿林烽烟的乱世互相挤压，「为谁妍」三字是全篇的锁钥：以美物写衰世，愈妍愈悲，刘基本以雄奇胜，此篇的沉着含蓄，正见其性情之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