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庭芳

译文

　　梦中叠着青山，诗催得雁儿瘦；板桥上的霜迹初新。未衰的杨叶，风影落在衡门之上。一片凉喧绕着屋舍，推开书起身，茶碗已无温。空帘之外，寒蝉渐引，丝雨织着篱根。殷勤。凭你说，寒藤爬上格子，暗水添了痕迹。怅然满怀明月，抛掷给何人。笑煞那闲愁的燕子，十年之计错种了龙鳞。沉吟片刻，寒意添了半臂衣，觅句倚在灯唇。

注释

满庭芳：词牌。

板桥霜迹：温庭筠「人迹板桥霜」。

衡门：简陋的门。

茗椀：茶碗。

啼螀：寒蝉。

寒縢：寒藤。

龙鳞：松树皮如龙鳞。

半臂：短袖衣。

灯唇：灯边。

　　徐震堮为近现代学者词人，浙东名宿，工倚声。《满庭芳》此篇写秋日庭院的独处：梦叠山青，诗催雁瘦，板桥霜迹初新；未衰杨叶，风影落衡门；凉喧绕屋，推书起而茗椀无温，啼螀引而丝雨织篱根；下片寄语寒縢暗水，怅明月之抛掷，笑闲愁燕子「十年计错种龙鳞」，沉吟半臂添寒，觅句倚于灯唇——是乱世书生的秋窗小影。

　　起拍「梦叠山青，诗催雁瘦，板桥霜迹初新」，梦中之山层层叠青，诗催着雁字写瘦，板桥霜迹初新——三句六景，梦、诗、雁、桥、霜，字字如刻；「雁瘦」「霜新」皆炼字之奇：秋是被诗催瘦的。「未衰杨叶，风影落衡门」，杨叶未衰，风影先自落满衡门——叶未衰而影先落，衰意已到，物候与人情同步。「一片凉喧绕屋，推书起，茗椀无温」，一片凉意与喧声绕屋，推书而起，茶椀已凉——「凉喧」并写：蝉螀之喧与秋气之凉同绕一屋；推书起而茶已无温，人闲境冷俱见。「空帘外，啼螀渐引，丝雨织篱根」，空帘之外，啼螀渐引渐远，丝雨如线织进篱根——「织」字极细：雨细如丝，篱根是它的布机。

　　下片「殷勤。凭汝说，寒縢上格，暗水添痕」，殷勤地凭你去说吧——寒縢（水塘边）上了格（水位线），暗水添了新痕，闲话絮叨，皆是无谓之语而说得郑重。「怅满怀明月，抛掷何人」，满怀的明月清辉，抛掷给什么人呢？——明月满怀而无人可付，是全词最痛的一问。「笑煞闲愁燕子，十年计、错种龙鳞」，笑煞那多闲愁的燕子：十年的经营打算，竟错种在龙鳞之上——「错种龙鳞」用词最重：所托非人，十年之功付与不可靠者；乱世书生之所感，尽在此七字。「沉吟许，寒添半臂，觅句倚灯唇」，沉吟片刻，半臂添寒，觅句于灯唇之畔——收束归于觅句，一灯一半臂，书生的全部天下。

　　全词密丽如梦窗而情致清苦，上片秋景层层织就，下片由闲语入痛语再归沉吟，学者之词的深婉，此篇可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