庚辰旧历除夕

译文

　　风雪之中漂泊在天涯的路上，寒毡独坐，这一夜的心情格外难堪。家书在灯下一字字写就，客中的梦在酒边渐渐做成。贫穷牵累得双亲白了头，又怜爱小女儿两颊红润。江城又到了新年，想要行乐，却忆起那太平时世。

注释

庚辰：干支纪年，此指1940年。

旧历除夕：农历年除夕。

寒毡：寒冷的毡席，喻客中清苦。

天涯路：极远之路，指漂泊异乡。

客梦：旅居他乡之梦。

贫累：因贫困而牵累。

颊赪：脸颊发红；赪，赤色。

江城：临江之城，当指诗人所居之地。

新岁：新年。

行乐：寻欢作乐。

时平：时世太平。

　　徐震堮（1901—1986），字声越，浙江嘉善人，现代学者、诗人，曾任华东师范大学教授，精于词学与古籍整理。此诗作于庚辰年（1940）旧历除夕，时值抗战，家国动荡，诗人在江城客中度岁，故有「风雪天涯路」「客梦」之叹。诗中既写家贫亲老、骨肉之情的切近之痛，又于新岁行乐之际遥念太平时世，寄托乱世飘零的深沉感慨。

此诗写除夕客中之怀，笔调平实而情致深婉。首联「风雪天涯路，寒毡此夜情」，上句以「风雪」「天涯」四字铺开一个极茫远的背景，下句用「寒毡」二字把镜头收到一身，一远一近，羁旅之夜的孤寒立见，而「此夜情」三字含而不吐，正为下文张本。

颔联「家书灯下写，客梦酒边成」最见功力，两句皆写除夕夜事而无一句直说思念：灯下写家书，是把思亲之意付诸笔端；酒边成客梦，是把归乡之愿托于醉眠。以两桩寻常琐事，写尽游子心事，对仗工稳而丝毫不觉雕琢。颈联「贫累亲头白，娇怜女颊赪」由己及亲，一「累」字见愧，一「怜」字见爱，把贫士养家的艰难与对幼女的怜惜并作一处，语极浅近而感人至深。

结联「江城又新岁，行乐忆时平」以「又」字点出客居之久，以「忆时平」三字陡转，把个人的除夕之思推向对承平时世的追想。此诗不使一典、不用一字奇险，全以家常语写乱世情，愈平淡愈见沉痛，正是近现代学者诗以旧体写新愁的佳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