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湖 其三

译文

　　长堤还记得直如弓弦，学士蒙恩剩得赐钱。窥望月色似分着二十四桥，迁徙于溟海谁能击水三千。清尘漠漠中有银鱼的影子，碧草深深里有石马的烟。已觉春风悬挂着荔枝之颗，攀枝全借着烛龙的光燃。

注释

丰湖：惠州西湖。

直如弦：东汉童谣「直如弦，死道边」。

桥廿四：扬州二十四桥。

徙溟击水：庄子鲲鹏水击三千里。

银鱼：鱼名。

石马：墓前石马。

荔颗：荔枝。

烛龙：神话中的神。

　　陈子升为明末清初粤中诗人，陈子壮之弟，兄弟皆殉国难（子壮殉节）。此《丰湖》其三咏惠州丰湖（西湖）：长堤犹忆直如弦，学士蒙恩剩赐钱；窥月似分桥廿四，徙溟谁击水三千；清尘漠漠银鱼影，碧草深深石马烟；已觉春风悬荔颗，攀枝全借烛龙然——湖上怀苏（东坡），兼有沧桑之思。

　　首联「长堤犹忆直如弦，学士蒙恩剩赐钱」，湖上长堤犹令人忆其直如弓弦；学士（东坡）蒙恩剩得赐钱（东坡出金助筑堤）——苏堤直弦，是东坡之政与东坡之直的纪念碑；「剩赐钱」三字，谓当年蒙恩之赐，剩作了这道堤。颔联「窥月似分桥廿四，徙溟谁击水三千」，湖上窥月，似把扬州的廿四桥分来一段（杭湖并称，桥月相拟）；徙于北溟，谁能击水三千（庄子鲲鹏典）——湖月之小与大：廿四桥之分月是婉约，水三千之击是壮想，一湖容之。

　　颈联「清尘漠漠银鱼影，碧草深深石马烟」，清尘漠漠，银鱼（前朝官员佩饰？或湖中银鱼）之影渺茫；碧草深深，石马（墓道石刻）生烟——转入苍凉：前贤遗迹，唯剩鱼影石烟，明清鼎革后咏宋人之湖，自有一层亡国者的同病相吊。尾联「已觉春风悬荔颗，攀枝全借烛龙然」，收束回到岭南本色：已觉春风里悬挂着荔子之颗；攀枝全借着烛龙（火神）点燃的光——岭南荔枝之红，如烛龙之光燃于枝头，伤怀之后忽然一笔大红大亮，是粤中诗人不忘故土之美的倔强。

　　全诗七律四联，堤、月、尘、荔四景，怀古与乡土互为表里；明遗民咏东坡，咏的是同一种「直如弦」而不得善终的命运，此意藏于「剩赐钱」「石马烟」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