浩浩歌

译文

　　君莫欺那贫贱儿，陋巷中的陈平终成帝王之师。君莫夸那富豪子，铜山铸钱的邓通终究饿死。世间万事如转动的烛火，明日的升沉哪能预卜。请君听我这浩浩之歌，古往今来情又奈何。春花片时忽然如霰雪凋落，旱时一夕之间翻成河。枯荣否泰更相替代，天运循环之理不足为怪。你看那梓泽与梁园，空剩野草荒烟还在。荒烟野草昔时寥寥，还见楼台凌于碧霄。眼前的兴废都是如此，且饮美酒使愁消散。

注释

浩浩歌：放歌。

陈平：汉初丞相，少时家贫居陋巷。

邓通：汉文帝宠臣，赐铜山铸钱，后饿死。

转烛：风中烛火，喻世事无常。

梓泽：石崇金谷园的别称。

梁园：梁孝王的园囿。

否泰：《易经》否卦泰卦，指厄运与好运。

　　周是修为明初志士，靖难死节。此《浩浩歌》乐府体长歌：君莫欺贫贱儿（陋巷陈平终为帝师），君莫誇富豪子（铜山邓通终至饿死）；世间万事如转烛，明日升沉安可卜；浩浩歌，古往今来情奈何；春花片时忽如霰，旱雨一夕翻成河；枯荣否泰更相代，天运循环理无怪；君看梓泽与梁园，空馀野草荒烟；眼前兴废尽如此，且饮美酒令愁消——是贫贱自持、富贵同慨的达者之歌。

　　开篇对举两句：「君莫欺，贫贱儿，陋巷陈平终帝师」，莫要欺凌贫贱儿——陋巷中的陈平，终成帝师（汉丞相，安刘定国）；「君莫誇，富豪子，铜山邓通终饿死」，莫要夸耀富豪子——铜山铸钱的邓通，终至饿死（景帝籍没，寄死人家）——一贱一富、一荣一饿，两组命运对撞，起调如金石。「世间万事如转烛，明日升沉安可卜」，世间万事如风中转烛；明日升沉，哪里可以预卜——「转烛」用杜甫「世事漫随流水」一路意象，人生之无常至此立论。

　　「请君听我浩浩歌，古往今来情奈何。春花片时忽如霰，旱雨一夕翻成河」，请君听我浩浩之歌——古往今来，人情对此无可奈何；春花开得片时，忽然如霰（落雪）零尽；旱地之雨一夕之间，翻成滔滔之河——荣枯的翻转之速，如霰如河，两句把「变」字写到了速度与力量。「枯荣否泰更相代，天运循环理无怪」，枯与荣、否与泰更相替代；天运循环，其理无足怪——议论一转：既知循环，则不必惊，亦不必悲。

　　「君看梓泽与梁园，空馀野草荒烟在。荒烟野草昔寥寥，还见楼台凌碧霄」，君看石崇的梓泽、梁孝王的梁园——如今空馀野草荒烟；而那荒烟野草的昔年寥落之地，又再见楼台高凌碧霄——废园之上起高楼，高楼之下成废园，兴废互相踩着足迹。「眼前兴废尽如此，且饮美酒令愁消」，收束旷放：眼前兴废尽是如此，且饮美酒，令愁消去——志士周是修写此浩浩之歌，通篇看破兴废，而「愁」字仍在：他日死节的志士，早把生死看成了又一次「枯荣更代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