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剪梅

译文

　　华堂上的盛筵到夜色将尽。急促的管乐声如飞霜，羯鼓声清越欲乾。仙人掌上托着水晶盘。应着节拍踏起凌波微步，舞袖弯弯如弓。一曲舞罢，凝着娇态整理翠鬟。以玉笋般的手指持杯，巧笑嫣然。为您一醉倒在金船酒器之中。只怕酒醒之后，人已隔着云山万重。

注释

夜向阑：夜将尽。

急管飞霜：急促的管乐声凄越如霜。

羯鼓：出自少数民族地区的乐器，声急促高亢。

仙人掌上水晶盘：用汉武帝承露盘典故，金铜仙人捧铜盘玉杯以承甘露，此喻席上精美酒器。

凌波：形容女子步履轻盈，语出曹植《洛神赋》。

弓弯：舞袖曲折如弯弓之状。

金船：一种大酒器，形如船。

　　蔡伸字伸道，号友古，蔡襄之孙，政和间进士，南渡后官至左中大夫。他身处两宋之交，词兼有宴乐之绮与离乱之感。此词写华堂夜宴、歌舞侑酒之乐，而以「只恐醒来，人隔云山」收束，繁华中已伏凄凉，当是其早年游宦席上所作，所宴何人、作于何地已难确考；以时代揆之，或作于宣和前后中原未乱之日，故宴乐之景犹极铺张。

此词上片写夜宴歌舞，全用丽字密句，声色并作。「急管飞霜，羯鼓声乾」以听觉落笔，霜字状乐声之凄越，乾字状鼓声之亢烈，八字之内乐景如沸。「仙人掌上水晶盘」忽借汉宫承露之典形容酒器之精奇，虚实映衬，宴席顿生仙境之意；「回按凌波，舞袖弓弯」转写舞姿，凌波取其轻盈，弓弯取其柔曲，一双联语将舞女的身段写得窈窕入画。

下片写曲终人近：「曲罢凝娇整翠鬟」一「凝」字最传神，舞罢而娇态未散，正从动中留一静影；「玉笋持杯，巧笑嫣然」承之，指色与笑靥相映。至此宴乐写到极盛，忽以「为君一醉倒金船」放开一步，随即跌出「只恐醒来，人隔云山」——最怕的不是醉，而是醒，是曲终席散、人各天涯。以乐景写哀，一倍增其哀乐，结句如钟声远送，把满纸繁华尽数收进苍茫的悬念里，是此词最见功力处。

就章法看，此词先极写乐之盛、舞之美、笑之嫣，蓄势既足，末二句陡然一跌，全篇光焰尽收于「人隔云山」四字，前之愈闹，后之愈寂，是典型的以涨笔作落笔。用字上「飞霜」「声乾」皆以触觉状听觉，通感生新；「凝」「整」等字于繁音急节中留一驻影，动静之间分寸恰好。蔡伸词传世不多，此作铺陈有法、收束有力，足称小令能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