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长·石城花落江楼雨

译文

　　石城花落，江楼夜雨，云隔着长洲，兰芷已暮。芳草的岸，各自烟雾迷蒙，谁住在绿杨的深处？旧游的时事故人，岁晚的离人又在何处？杳杳的兰舟向西去，魂归巫峡的路上。

注释

石城：石头城，南京，此调似《应天长》。

兰芷：香草，楚辞遗音，喻旧游之人。

各烟雾：两岸各自烟霭。

旧游时事故：旧日游处的时地人事。

巫峡：楚魂所归，宋玉高唐神女之事，喻梦魂缥缈不知所归。

　　此为南唐冯延巳的小令，写石城暮春的离思。上片以花落、江雨、云隔长洲、兰芷含暮起兴，芳草岸、各烟雾，问「谁在绿杨深处住」，是情之所在；下片直写旧游之故、岁晚离人之无处，杳杳兰舟西去，魂归巫峡之路。全篇以景引情、以问结情，把离人之思写得烟水迷离，是南唐词中最见深婉的一路，与温韦一脉相承。

　　上片四句纯以景起。「石城花落江楼雨」，石城即石头城，花落而江楼又雨，一句把暮春的零落与江南的迷蒙并出；「云隔长洲兰芷暮」，长洲、兰芷皆为楚地风物，云隔而暮色四合，景愈远而情愈深。「芳草岸，各烟雾」，芳草之岸笼罩在烟雾之中，一「各」字写得吞吐；「谁在绿杨深处住」，忽以一问出之，绿杨深处的人不可见，而情之所系正在这不可见处——上片以问作结，最见宕开之妙。

　　下片转入直抒。「旧游时事故，岁晚离人何处」，旧游之地、时移事改，岁暮离人不知身在何处——上句伤时，下句伤人，两问相承，情之无从着落可见。「杳杳兰舟西去，魂归巫峡路」，兰舟杳杳而西去，魂魄则归于巫峡之路。巫峡用宋玉《高唐赋》巫山云雨之典，本写男女相思；此处以舟之西去与魂之归峡相形，一身分作两处，虚虚实实，不可捉摸。

　　冯延巳词以深美闳约著称，此篇正见其体：景语皆情语，问语皆恨语，通篇不见一「愁」字，而离思弥漫于烟水之间。南唐小令的深婉一路，此篇可为标本，与《谒金门》《鹊踏枝》诸作可并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