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示玉泉侍者

译文

　　我不信本宗竟会陆沉不兴，梅花初绽却遭雪霜侵凌。庚辰之年已备下终身之计，甲午之年还要追寻往昔的心愿。娑罗双树还洒着金棺之泪，孤桐难再续弹峄阳的古音。乘桴浮海有谁肯跟从我呢，俯仰于云霄之间尚可自任。

注释

吾宗：我佛门宗派。

陆沉：沦落、衰亡。

庚辰、甲午：干支纪年。

终焉计：终老之计。

夙昔心：往昔的心愿。

双树：佛涅槃处的娑罗双树。

金椁：金棺，指佛涅槃。

孤桐：独生的桐木，可制琴。

峄阳：峄山之南，产良桐。

乘桴浮海：语出《论语》，喻避世远遁。

俯仰：俯仰自得。

自任：自我担当。

　　释函是（1608—1685），字丽中，号天然，明末清初广东番禺人，曹洞宗高僧，明亡后隐遁为僧，住持丹霞、海幢诸寺。此诗示侍者玉泉，作于初冬，值明清易代之际，借宗门陆沉、梅花霜侵害之象，抒孤忠自守、避世远遁之怀。当作于作者出家隐遁之后，具体年月已难确考。

此诗示侍者玉泉，作于初冬，字里行间俱是易代之际的沉痛。首联「不信吾宗竟陆沉，梅花初绽雪霜侵」，一「不信」二字如闻叹息，宗门陆沉之痛不言而喻；「梅花初绽雪霜侵」以初梅受霜为喻，既点时令，又暗喻孤忠之受摧折。

颔联「庚辰已办终焉计，甲午还寻夙昔心」，以干支纪年直书心事，一「终焉计」一「夙昔心」，写去留两难中守志不改的决断，语极沉著。颈联「双树尚零金椁泪，孤桐难续峄阳音」，用佛涅槃双树、峄阳孤桐两典，一哀宗门之衰、一叹道统难续，凄怆入骨。尾联「乘桴浮海谁从我，俯仰云霄可自任」，借《论语》乘桴之叹而自道孤往，一「可自任」收束，孤高自守之气凛然。全诗悲慨而不颓唐，是明末遗民僧诗的本色。遗民僧诗多沉痛之音，此篇尤见孤峻。「不信吾宗竟陆沉」一句感慨系之，「梅花初绽雪霜侵」以物自况，孤忠受挫之意宛然。至「乘桴浮海谁从我」，用孔子问津之叹自道孤往，末以「俯仰云霄可自任」振起，于悲慨中撑起一身风骨，正是易代之际志士遁迹空门而不改其守的心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