拟古 其十二

译文

　　长城一万多里，宫阙高入浮云。飂风驱赶秋雁，榆黄而华叶陨落。羲和的车轮从不停轨，颓光把萧辰照得惨淡。断尾的龟掉在泥涂，也胜过被豢养为牺牲。

注释

飂风：疾风。

萧辰：秋日。

断尾掉泥涂：《庄子》曳尾于涂中之典，谓宁贫贱而自全。

豢牺牲：被豢养为祭品。

　　邝露明末岭南奇士，工诗能琴，殉广州之难，此篇拟古其十二：长城万馀里、宫阙入浮云，飂风驱秋雁、榆黄华叶陨，羲和无停轨、颓光惨萧辰，断尾掉泥涂、无为豢牺牲——以长城宫阙与断尾之龟对举，是明季诗中的孤愤之作。

「长城万馀里，宫阙入浮云」，起笔两大：长城之远、宫阙之高，是帝国的体面；「飂风驱秋雁，榆黄华叶陨」，飂风驱着秋雁，榆叶黄而陨落——大物之下，草木禽鸟先自凋零，盛世的秋天到了。

「羲和无停轨，颓光惨萧辰」，羲和之车从不停轨，颓光把萧辰照得惨淡——时间是这一切凋零的总推手，两句把前四句的秋意推到不可挽回之境。

「断尾掉泥涂，无为豢牺牲」，是全篇的立意：断尾之龟曳尾于泥涂——用《庄子》神龟宁生曳尾于涂中之典——也不愿被豢养为牺牲。断尾是自伤其残，亦是自全其志：与其养在庙堂之上做牺牲，不如拖着断尾在泥涂里活着。

邝露一生倜傥权奇，国亡抱琴而死，此诗写于明季乱象已成之时，断尾之龟正是他自己：不肯为末世豢养。拟古体至此不袭一字陈言，而《庄子》与《离骚》的血液俱在，岭南诗派的孤高，此篇可为证。

全篇以两大起、以一龟收，大小之间见取舍——乱世咏怀不作无病之吟，邝露后竟以死践其不豢之志，诗谶云乎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