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青

译文

　　千条白练般的水流映入明镜般的水面，轻盈繁密，直想就着夜窗细听。凭高而望，姑且逊让那尖峰的高出；顺着低处下来，又去寻找绝壑而停留。华表上鹤的翎羽，迷失了旧日的城郭；丰城的龙泉宝剑，仿佛新磨的利刃。攒聚天际、迎风更急，却又像是彷徨在广漠的庭院之中。

注释

白练：白色绢练，喻流水。

镜：喻水面澄澈。

轻繁：轻盈而繁密。

凭高：登高。

逊：让。

尖峰出：高出尖峰。

就下：就低处。

绝壑：深谷。

华表鹤翎：用丁令威化鹤归辽、停于华表之典。

旧郭：旧城。

丰城龙剑：用丰城剑气、龙泉太阿之典。

新硎：新磨的刀刃，语出《庄子·养生主》。

攒天：聚集天际。

广漠：广阔空旷。

　　释函是，字丽中，号天然，俗姓曾，番禺（今广东广州）人，明末清初岭南高僧，明亡后出家，住持海幢寺等，为曹洞宗名僧，诗多故国之思。此诗为其组诗之一，题「九青」当是限韵之作，写水流、鹤、剑等意象，笔致清峭，当作于易代之后，借物寄慨。

此题「九青」为诗题而实限青韵，全篇即押青韵。首联「白练千条入镜清，轻繁欲向夜窗听」，以白练喻流水、以镜喻澄潭，写水光之清；「欲向夜窗听」一句由视觉转入听觉，把满目水色化作可听之声，想象空灵，是全诗最有意趣之处。

颔联「凭高且逊尖峰出，就下还寻绝壑停」，写水流依地势而高下，一「逊」一「寻」，拟人化的笔法使水有了情性；颈联「华表鹤翎迷旧郭，丰城龙剑拟新硎」，连用丁令威化鹤与丰城剑气的典故，一「迷旧郭」寓故国之思，一「拟新硎」含锋锐之意，用事精切而寄慨遥深。

尾联「攒天一倍临风急，却似彷徨广漠庭」，写水势攒聚凌空、迎风愈急，却又有如彷徨于空阔之庭，一「彷徨」把奔涌之势收为怅惘之情，正是遗民僧诗中常见的苍凉。全诗炼字精严，用典不隔，于限韵之作中仍见风骨。

限韵之作最易为韵所缚，此篇却不以韵害意。「逊」「寻」写水之进退，「迷」「拟」写典之虚实，末以「彷徨广漠」收住奔涌之势，全诗八句皆扣一水字，而故国之思、身世之感暗寓其中，含蓄而不失雄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