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兴八首 其三

译文

　　三十三年玷污祖师的法席，前年七夕才迁到茅棚。干戈遍地，惊动了林木；居食都出于上天，自笑那斗筲之器。潜入海已深，龙鳖都蛰伏了；望山还隔着虎狼的咆哮。高峰的雪月本无一事，却泣向西风，姑作解嘲。

注释

祖席：祖师之席，谓住持法席，污为自谦之词。

移茅：迁居茅庵，谓移锡丹霞。

匝地：遍地。

斗筲：小器，语本《论语》，此自嘲居食皆仰给于人。

龙鳖蛰：龙鳖潜蛰，喻避世深隐。

虎狼咆：喻世乱兵燹。

西飙：西风。

解嘲：自为宽解。

　　释函是即天然和尚，明宗室后裔，鼎革后披缁，主广东丹霞山别传寺与广州海幢诸刹，门下多遗民。此诗为其《秋兴八首》其三，约作于清初山居之时，写乱世中丛林避地的处境与心事。

　　僧家写秋兴，字字仍是世乱身世之感。起句「三十三秋污祖席」，三十三年住持法席，一个「污」字自谦而沉痛，寺主的岁月竟以愧对祖师作总账；「前年七夕始移茅」追叙迁居丹霞，七夕这个团圆的日子与移茅的仓促并置，隐然有故国之思。「干戈匝地惊林木，居食从天笑斗筲」，山中草木亦惊遍地干戈，而寺中居食仰给于天，自笑不如斗筲之器尚可自足——两句一写世乱、一写清苦，僧家的孤怀与乱世的重压都在其中。

　　「入海已深龙鳖蛰，望山犹隔虎狼咆」，龙鳖深蛰、虎狼遥咆，避世已深而世乱未远，对仗中见进退维谷之境；结联「高峰雪月何生事，泣向西飙作解嘲」最耐寻味：高峰雪月本是清净无事的境界，偏要泣向西风、自作解嘲——清净地的悲慨无处诉说，只好自遣，遗民的伤心遂在禅林最高处。全诗沉郁苍凉，把秋兴的杜陵血脉接到方外，是清初遗民僧诗中的深至之作。

　　「秋兴」本杜公伤乱之题，函是以之写方外，避地与伤乱相叠，把杜甫的忧世移入禅林的雪月，题之沿革亦可见遗民诗史之一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