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饮酒 其十六

译文

　　家世以儒学相传，传家的只有一部经书。靠砚田（以砚为田，喻读书著述）勉强有些收获，不必去计较它的成败。先人得以列于俎豆之间（受祭祀供奉），子孙只是更番轮流地承当差役。年少时就学习文章笔墨，微末的声名上达朝廷。清平之世没有可建树处，又何必凭借经术来扬声扬名。举起酒杯对向苍天，谁能测度我内心的情思。

注释

一经：儒家经书，语出《汉书·韦贤传》遗子黄金满籝，不如一经。

砚田：以砚为田，喻靠读书著述为生。

计其成：计较收成成败。

叨：谦词，忝受。

俎豆：古代祭祀礼器，代指受奉祀。

兑践更：轮流更替承当，践更本指百姓轮番服役。

文翰：文辞笔墨。

天庭：朝廷。

靡所竖：没有可树立处，竖谓建树。

经术：经学。

浮苍天：举杯向天。

孰测：谁能量度。

　　约作于作者中晚年闲居之时。李之世，明代广东新会人，万历间举人，以诗名于时，仕宦不甚显达。此诗为和陶渊明《饮酒》组诗之一，借杯中物抒写家世儒业之怀，感慨微名浮沉、世不我知，当是明季士人闲居自遣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开篇「家世学为儒，传家只一经」以平实语叙家世，把「一经」与「砚田」相对，见儒者以笔墨为田、不计成败的自守。「砚田粗有获，不必计其成」一句最见胸次，把读书人的清贫写得从容，不怨不尤，语气极淡而骨力自存。

次段「先人叨俎豆，子孙兑践更」一句上、一句下，家世荣光与子孙寒微相照，顿生今昔盛衰之感；「少小习文翰，微名达天庭」自道少小从文、微名上达，措语谦抑，与本无建树的现实互为映衬，一荣一瘁之间，已把门第的起落写尽。

结处「清时靡所竖，何用经术鸣」由一身转出对时世的浩叹，语中已有不平之气；末以「举杯浮苍天，孰测余中情」收束，借酒问天，把无由申说的心事尽托一杯。全篇不用奇字，语淡而气厚，如话家常而自含骨力，是明人和陶之作中较有筋骨者，亦见其襟抱之萧散，与陶诗「但恨多谬误，君当恕醉人」之致颇相仿佛。

此诗通体不使事、不设色，只以家世、微名、举杯三事层层写来，愈读愈觉其胸中有一段磊落不平之气，而以淡语出之。起处是自守，中段是自伤，结处是自解，三章如三叠小曲，各有其声而合为一调。和陶而能不袭陶貌，自写身世，于「不必计其成」中见气度，于「孰测余中情」中见孤怀，正是明人学陶之上乘，其味在酸咸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