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桃源手卷

译文

　　种柳栽桃，总是一片春色；千古兴亡，只赚人一沾巾。只评说是隐者而不是仙者，莫要领悟这秦人也就是避地寓居之民。山中纪年，曾自题甲子；儿孙辈肯让他们识得君臣名分吗。南阳高士空自遐想，不向柴桑去问一问津渡。

注释

种柳栽桃：桃源记中景物，柳即武陵溪畔、桃即夹岸桃花。

一沾巾：千古兴亡之泪，尽付卷中。

隐者非仙者：世人多把桃源说成仙境，此卷独评为隐者所居。

秦人即亚人：亚，寄居；桃源秦人实即避地寓居之遗民，观者多不悟此。

题甲子：山中人自以甲子纪年，不奉正朔。

肯使识君臣：儿孙亦不使知君臣名分，桃源无王化。

南阳高士：刘子骥，高尚士，闻而欣然规往，未果。

柴桑：陶渊明所居；问津：此言高士空想其地，不向渊明求其心。

陆文圭为宋末元初学者，人称墙东先生，宋亡不仕。此题桃源手卷：先言种柳栽桃之春与千古兴亡之泪，次辨桃源为隐者之居而非仙境，三揭山中自纪甲子、不识君臣之深意，末以刘子骥不向柴桑问津作结。遗民观桃源，字字皆有寄托。

起句以「春」与「沾巾」对举最妙：卷上种柳栽桃，一片明媚，卷外千古兴亡，一沾巾而已——看画人的眼泪，都为画外的历史而流，起手便把题画写成读史。

颔联是全卷的判词：「只评隐者非仙者」，破千年仙境之谬——桃源不是神仙窟，是避世人的家园；「莫悟秦人即亚人」，进一层：秦人即寄寓避地之民，逃的不是秦法，是王化。两句一破一悟，桃源之真义始明。

颈联「题甲子」「识君臣」，揭出桃源最深的自由：山中自纪年岁，不奉正朔；儿孙不识君臣，不闻王命——无王化处，方是人间净土。尾联翻案最奇：刘子骥空自遐想规往，却不肯向柴桑问津——桃源真本不在武陵，在渊明胸中；求地者众，求心者无，一卷桃源，至此题尽其意，遗民之笔，沉痛而高。

此题四首，此首最好，好在议论全用桃源本事说话：柳桃、甲子、君臣、问津，无一字出桃源之外，而无一字不是翻案。宋末元初人多以此法寄托故国之思，此卷可作标格看。